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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懷疑舒曼,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個是什么?”顧長城往前踏了一步就停了下來,舒曼遲疑著看著他,緩緩抬起右腳,剛要邁出去,突然一個人影沖了過來搶奪。
舒曼下意識高抬手,胳膊被一撞,手上的東西立刻四處飛散開來。
“我的安家費(fèi)。”聲音里那股懊惱勁讓舒曼瞪向韓春梅的眼睛冒火。“你干什么發(fā)瘋?沒完沒了了是不是?想要安家費(fèi),你找得糧叔要去啊?做什么搶我的?”
“這……怎么,這不是……”韓春梅看著地上四散的鈔票,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半晌后猛地扭過頭去,她再傻也知道不對勁了。
顧長城已經(jīng)退回原地,此刻臉上的笑意全無。
到了這個時候,他焉能不知,自己這是被耍了呢。
陳德生這個時候小跑了出來,蹲下身子把地上散開的票子撿起來,遞還給舒曼。他之前只知道舒曼的比自己多,可不知道多這么多。
只是他看向舒曼的眼睛一點(diǎn)也不太貪念,反而隱隱有些佩服。
“韓春梅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安家費(fèi)早就開始發(fā)了。我和舒曼同志的都拿到手上來了,你們幾個的得糧叔也放好了只等著你們回來簽名呢。”可偏偏鬧出這么一通,這后面的人怎么來,陳德生不知。可前面那一批人,卻是韓春梅帶過來的。
“我……”韓春梅怔怔地,有些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不明白事情怎么會演變成這樣子。
老叔公斜睨了一眼,慶幸這幫子知青也不都是壞的,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后,對陰沉著臉的顧長城說道:“你看吧,這就只是一個誤會。夜深了,喝茶是不是下次?”
是不是誤會,顧長城此刻心里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想著是不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抓了,可張隊(duì)長現(xiàn)在在縣城。這事情鬧太大,對自己絕對無益。
如今不是前幾年,一手遮天。
何況眼前這個老叔公,他現(xiàn)在還發(fā)憷。
若是他背后人的能量很大,哪怕動不了自己討好的那位,動自己一個小嘍啰還是容易的。一個小小縣城的革委會副主任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實(shí)在不夠看。
顧長城如今惜命地很,這遞上來的臺階自然會接下,只是心里依舊不痛快,陰惻惻地對著舒曼幾個人站著的方向笑道:“還真是誤會。”
舒曼皺了皺眉,這番威脅她是不怕的。可其他人呢韓春梅自作孽,倒是連累陳德生了。顧長城想要動一個猶如浮萍的知青太容易了,只要把持著回城的手續(xù)。哪怕公社給了你名額,你也回不去。
韓春梅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進(jìn)退兩難的境遇,她記得罪了革委會的人,如今怕是紅旗村的人也容不下自己。
倒是陳德生,沒心沒肺的,也不知道聽出來沒有。
這態(tài)度倒讓幾個年紀(jì)大的老人心生笑意。
以他們當(dāng)?shù)厝说南敕▉碚f,自然更喜歡愿意留下來好好做事的知青,大概就有那么一點(diǎn)自己人的心態(tài)。
“我們走。”顧長城自知再留下來也無用,一揮手,帶來的人就浩浩蕩蕩地跟著他離開。
老叔公一路目送,等對方的身影消失,才向村里的一個小年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人立刻鉆入黑夜中。
“先把她帶回知青點(diǎn)。”老叔公叫來兩個中年婦女,其中一個就是大勝娘,有她看著,韓春梅那身材也就不夠看。
這等人一走,曬場上終于有了輕微的議論聲。
“老叔公,怎么這么就讓他們走了。”大勝直到此時才敢說出心中的不滿,他覺得剛才的情況就應(yīng)該反過來質(zhì)問對方,別的不說,他們帶木倉差一點(diǎn)打到人總是不假的吧。
“大勝啊。”馬得糧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都叫你們多讀書了,有一句話叫做寧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得罪了君子不可怕,怕的就是小人。
紅旗村人太多,大大小小兩百號的人。
任何一個折進(jìn)去,都是損失。
顧長城這個人錙銖必較,今天的事情已經(jīng)讓他丟了臉,若是步步緊逼,把人逼急了,吃虧的只會是他們這邊。
要舒曼來說,就是一個字,木倉。
誰掌握這個誰就站在制勝的高點(diǎn)。
明顯那顧長城過來的時候,不只是要為張隊(duì)長安上私吞安家費(fèi)的罪名,肯定還要后招。只是一開始,就被自己這邊打了個措手不及、
以至于,他沒辦法施展開來。
當(dāng)然也是張大爺今天突如的決定,得糧大叔不怕麻煩立刻給他們送來安家費(fèi),還要陳德生的勇敢以及最重要的還是老叔公……他那番語含威脅的話。
若是這些少了任何一環(huán),哪怕紅旗村的人再團(tuán)結(jié),普通的百姓也都是有私心的,一個兩個三個,總有被打怕的時候,到時候自然要退卻。
畢竟再想維護(hù)張大爺這個隊(duì)長,可也比不過幾條人命的震懾。
……
除了最先逃跑的李老婆子還有去送韓春梅的大勝娘兩個人,在曬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離開,大家都在等。
等顧長城真正離開,沒有再殺回馬槍。
唯有如此,他們才能放心。
那小年輕很快就跑了回來,身后幾步跟了好幾個影子。
周圍猛地安靜下來,張大娘從舒曼的背后沖了出來,舉著那搟面杖就往那影子中的一個狠狠打過去,那聲音砰砰砰地,都能聽見打到骨頭的聲音了。
“兒啊,你怎么才回來啊。”張大娘哀嚎著扔掉搟面杖,雙手化作拳頭用力捶著對方的胸膛。
張建設(shè)強(qiáng)忍淚意,目光越過數(shù)人,落在老叔公的身上。
老叔公點(diǎn)了點(diǎn)頭,朝馬得糧說了一聲,背著手就往另一面走過去。
舒曼悄悄捅了捅陳德生,示意他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