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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錦坐在孫老師旁邊,陪老太太聊了一會兒,才知道這位老太太姓周,叫周蕓,年輕的時候在繡廠上班,后來繡廠倒閉,她就出來自己獨自打拼,這些年賺得雖然不多,但日子還能過得下去,還幫助了幾位殘疾人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向。
難怪這里會有幾個殘疾人,原來是這么回事?;ㄥ\對周蕓肅然起敬,能夠堅持自己的理想之余,還能想著幫助他人,這樣的人,值得敬佩。
聽到花錦說她主要學的是蜀繡派針法,周蕓沒有失望,反而感慨道:“這些年蜀繡的發展也不容易,能有年輕人沉下心來學習刺繡,不管是學的哪派針法,都很難得。”
幾個正在為下棋爭吵的老爺子老太太也收起了棋盤,走過來圍觀刺繡界的年輕后輩。尤其是當孫老師把花錦送給她的手帕拿出來以后,這些老前輩更是一個勁兒的夸,恨不能把花錦夸出花來。
老人們的熱情,讓花錦有些臉紅,她不過才學五六年的刺繡,哪有這些前輩們夸的這樣好?
“我們這幾個老家伙,有兩個是蘇繡派的,有個是粵繡派的,還有個是湘繡派的,刺繡雖然都是針上功夫,但各家的針法與用色上又各有差別,要說指導,倒也談不上。”周蕓仔細看過花錦繡的手帕,先是把花錦夸了又夸,才道,“我看你的針腳問題不大,勁氣也足,倒是用色上,不像傳統蜀繡那般鮮艷,反而更符合時下年輕人的審美。這樣其實很好,未來是屬于年輕人的,只有讓年輕人接受了咱們刺繡界的東西,刺繡才會繼續流傳下去?!?
花錦有些臉紅,周蕓老師說得沒有錯,她的刺繡風格,確實有迎合年輕人審美的意思。與這些一直堅持本心的老藝術家相比,她還是市儈了些。
“傳統中帶著時尚,卻又沒有丟掉蜀繡本來的特色?!敝苁|贊嘆道,“你雖然年輕,但是你的繡品中,卻有了刺繡大師才有的特質,那就是活氣。歷代了不起的刺繡大師,他們的作品,美得都有靈魂。難怪孫妹子會特意帶你過來,只可惜你已經有了師承,不然我怎么也要把你收為親傳弟子。”
這天下午,花錦聽這些前輩們說了很多,他們說起了刺繡當年的輝煌,說起了刺繡的未來,還有刺繡師不能忘卻的本心。
離開周蕓老師家以后,孫老師見花錦神情有些怔忪,笑著道:“他們太熱情嚇著你了?請不要怪他們,只是因為像你這樣的年輕繡師太難得了,他們以為只要多夸夸你,多說一些好聽的話,你就會在這條路上走得更堅定,更遠?!?
“他們只是想要刺繡這門手藝,傳承得久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裴宴:“我們”是誰,你跟誰是一國的?
第33章 太可憐了
孫老師的這句話, 讓花錦愣神了很久,看著她那雙因常年累月堅持草編, 變得粗糙甚至有些變形的手, 花錦微笑道:“沒有, 老師們都很好。”
“沒被嚇著就好。”孫老師有些高興,“今天晚上,采訪你的節目就要播出了, 可惜現在太晚了,你看不到首播, 明天中午記得看一看重播?!?
花錦詫異地看著孫老師,她接受電視臺記者采訪的事,孫老師怎么會知道。
見到花錦露出這樣的表情,孫老師失笑道:“忘了告訴你,上次采訪你的記者,是我的親侄女。回來以后,她對你送給她的手帕愛不釋手,后來看到你給她的名片,我才知道她那天采訪的人是你?!?
花錦也沒有想到世上還有這么巧合的事, 難怪孫老師會把她介紹給那幾位前輩。她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孫老師, 您住哪兒,我先送您回去。”
“不用,我騎共享單車回去就成?!睂O老師擺手道,“打車太貴了, 不能浪費?!?
“車費有價,您帶我來增加見識是無價?!被ㄥ\扶著孫老師坐進車里,“您這么辛苦地陪我過來,這大晚上的,不把您老人家安全送回家,我怎么能放心?”
兩人并排在車后座坐了,孫老師給司機報了地址,忽然一拍大腿:“嘿,剛才周姐還讓我把你拉進群,怎么一出門我就給忘了。來來來,我們加個微信好友,我把你拉進群?!?
花錦乖乖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跟孫老師加了好友,隨后就被拉進一個名為“萬年青”的微信群,群里人不多,加上她也才十多個人。
本宮姓周:孫妹子,你把小花拉進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
真沒想到,周蕓老師看起來那么優雅的人,取名卻這么霸氣。
繁花:周老師好。
本宮姓周:群里都是自己人,不用太客氣。群里有捏面人的,捏瓶瓶罐罐的,編草的,還有雕樹根子的,年齡都比你大,我們都不講究,聊得開心就好。
周蕓這個消息發出來,群里就有人出來說話,取的名字也都很有意思,什么“雕樹根子的唐”“捏罐兒的沈”“朕的糖畫江山”“面人兒錢”等等,風格活潑,還容易辨認他們的身份。
花錦還發現,這些老爺子老太太刷屏的速度特別快,表情包運用得十分熟練,甚至好多有趣的表情包,連她這個年輕人都沒有。
這是一群從事著傳統手工藝,卻又很時髦的老爺子老太太。
默默保存了幾個有意思的表情圖,花錦跟這些老人聊了幾句,然后就收到了一串好友申請。花錦把申請全部通過,給他們備注的名字是“糖畫江老師”“面偶錢老師”“樹雕唐老師”等等,坐在旁邊的孫老師無意間看到她的備注,搖頭道,“什么老師不老師的,我們不過是守著舊東西不放的老頑固而已。”
“誰說的,你們明明是守護傳統美的大師?!被ㄥ\把新增好友們的備注一一填好,對孫老師笑道,“如果你們是老頑固,那我不就是小頑固?”
孫老師被花錦哄得眉開眼笑,看著花錦這樣的年輕人,她似乎看到了傳統藝術未來的希望。
把孫老師送到家門口,花錦拒絕了對方邀她進門休息的邀請,轉身下了樓。
順著人流擠進地鐵,花錦在地鐵上,看到了很多玩著手機,神情疲憊又麻木的年輕人。這個路線的乘客不算多,花錦找到了一個座位,剛坐下不久,不遠處一對情侶開始吵架。
兩人的爭吵聲引起不少乘客注意,注意到眾人的目光,女孩子可能有些不意思,背過身面對窗外,肩膀微微抖動,應該是在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蹦泻⒆舆€在氣頭上,“可是我們現在的收入,根本沒法一直生活在這里。我老家那邊物價低,工作崗位也有家人幫忙,你究竟有什么不滿意的?!”
女孩子仍舊不說話,肩膀抖動的幅度大了起來。
花錦把視線收了回來,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要上演。生活的壓力,足以消磨所有感情與耐性,很多人都在為生活掙扎。
過了一會兒,等她再抬起頭時,那對情侶已經沒有再爭吵了,男孩子陪在女孩身邊,手里拿著兩張紙巾。兩人都沒有說話,花錦在女孩子的臉上,看到的是茫然。
地鐵到站,花錦下了地鐵,地鐵里冷氣太足,她打了個寒顫。走到出口,冷熱交替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精神起來。走了一段路,來到了出租屋樓下的小巷外,她看到離這里十多米的地方,停著一輛紅色的跑車。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起裴宴送她回家時,也愛把車停在那兒,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看到花錦進了巷子,趴在方向盤下面的裴宴,緩緩探出頭來,想起剛才自己莫名其妙躲藏的行為,裴宴伸手拉了拉脖頸上的領帶,嘆了口氣。
偏頭看著黑黝黝的巷子,他發動汽車,把車開離這個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在這個破巷子外面坐兩三個小時,簡直就像是……就像是惡心的變態。
回到家,裴宴打開花灑,把水調到冰涼,朝著自己的臉沖了沖。
冷水也許能讓他清醒。
“裴先生,您回來了?”幫傭在外面敲門。
用毛巾擦干臉,裴宴拉開房門:“嗯,有什么事么?”
“下午的時候,孟濤先生送了一份禮物過來?!睅蛡虬岩粋€木盒拿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