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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怯于大場面的吳駭進門前背心冰涼,突然說:“我怕。”
謝宇策拍了拍他的肩,道:“有我。”
病房里的醫師們壓低聲音道:“唉,這好心辦壞事,實在愧對于你……”
父母病床相對,確實氣息微弱,微不可聞。吳駭捏著二老還算保養得好的手,看著還算不上蒼老的容顏,緩緩灌入靈力,說:“不怪那藥,可能是我把什么都想得太好了。”
“我太盲目樂觀,我總以為還有時間,我總認為他們能熬到那時候,熬到我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
“可是,并沒有給我時間。”
“總是陰差陽錯地栽進黎明前的黑暗里。”吳駭痛苦地說,“但看不見光,我看不到黎明在哪兒。我私心地把你們都留在我身邊,我以為一切還能有轉機,只要我能穩住,就還有挽回的余地。”
“原來不是啊。”
吳駭放下二老的手,坐在床邊等母親醒來。
“不怪那些孩子,我可能是要走了,前兩天你爸也這么跟我說。這么多年把我們的身體調理得那么好,不是沒好處,至少走的時候居然可以提前感覺到,真奇妙。”王春曉目光溫和,不舍地摸了摸吳駭的臉,“我的寶貝兒子,以后就是你一個人了。”
吳駭眼眶一熱。
“瞎說,”吳中平說,“沒看到兒子搭檔也在,搭檔是一輩子的事,出生入死,過命的交情。”
“你過來,過來。”王春曉朝著謝宇策招了招手,眉眼彎彎,吳駭嚴重懷疑他媽媽就喜歡謝宇策這款,所以每次看到謝宇策都是笑得兩眼彎成月牙,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滿意、很滿意。
“小駭也過來。”
“嗯!”吳駭立刻蹲到王春曉膝前。
謝宇策神色低沉難得很順從地半蹲下來,王春曉拉著謝宇策的手,放到了吳駭的手上,溫柔笑道:“謝大帥哥,我把小駭交給你了,你替叔叔阿姨好好照顧他。”
謝宇策道:“我會的,阿姨。”
謝遵在旁邊小聲道:“也叫聲媽吧。”謝宇策聽后似乎掙扎了下,話到嘴邊但還是沒說出口,可能吳駭的父母在他看來都太年輕了,但是想喊又不好意思喊的感覺對他而言很陌生。謝遵又嘟囔道:“不喊算了,以后可沒機會了。”
聲音很小,謝宇策裝作沒聽見。
吳駭剛好聽清,但爸媽似乎沒有聽到。王春曉眉眼如畫,笑得很甜,只是微微側頭看向窗戶,像是已經有回光返照的跡象了。
“小駭,扶媽媽起來,把窗戶打開,媽想看看天。”
王春曉坐到輪椅上,來到陽臺邊,側頭對同在輪椅上的吳中平老同志聊著:“前天聽新聞里說有各地都有天外極光,白天也能看到流星雨,聽說萬年難得一見,還是被我們碰上了,這輩子挺值的。”
“你眼睛還看得見,我得用望遠鏡才能看,極光有什么好看的,”吳中平老同志回憶過去,簡單粗暴地說,“我小時候想過開戰機,開宇宙戰艦,遨游外太空,希望能死在宇宙里,才覺得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后來覺得異想天開,宇宙垃圾是圍繞行星轉的,加速到光速會形成可怕的星際垃圾,撞到什么都不好……”
吳駭淡淡地笑著,聽老爸講小時候挨爺爺吳振興揍,爺爺催他早早結婚,他叛逆一拖就到四十歲,有了兒子,老爺子偏愛孫兒,他想接兒子去城里念小學,被老爺子拿棍棒打回去……這些很沒老爸威嚴的事,吳駭聽得滿心酸澀。
吳駭說:“爸,如果給你重新活一次的機會,如果肯努力,甚至能長生不死,你想不想再來?”
吳中平道:“你以為人是神仙,還能長生不死呢!編童話來打趣你老子。”
王春曉說:“如果還能再活一次,那當然得學你,你不知道我們多羨慕你……但這都是每個人的命。”
吳駭收斂了淺笑,說:“對不起。”
吳中平看著兒子這張永遠十八歲的臉,見他眼里流露出比自己還要滄桑的味道,不由心疼起來,嚴肅地說:“沒事道什么歉,又不是經常不回家!你沒有哪里對不起我們的地方。你什么都好,你說什么話我們都愛聽,但就這句不好聽,收回去!”
王春曉說:“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生了你這么個兒子,半輩子為家奔波,半輩子為自己而活,沒有任何遺憾……”
“老婆……”吳中平委屈。
王春曉似乎已經很累了,緩緩閉上了眼睛,又說:“風吹得有點冷,把窗戶關上吧。”
“老伴,你再大點聲音說話,我怎么聽不到你聲音了……”吳中平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哽咽地抬高聲音,卻咳嗽得差點背過氣去。
“神醫!”醫療人員關上窗戶,將過于激動的吳中平按回座椅上,現階段的醫療技術還不足以續命,像之前吳駭摸了摸手就讓兩位即將斷氣的人說了這么多話,可以說是醫療奇跡。
“出去吧,都出去!讓我和爸媽再待一會,”吳駭情緒很不對,深吸幾口氣,這才放緩聲音對謝宇策說,“你在外面等我。”
“好。我等你出來。”謝宇策拍了拍吳駭的肩,他或許知道吳駭的感受,吳駭從來沒問過父母的心愿,竭力維持著父母的平靜安逸,卻未曾想過父母也在羨慕著他的生活……
可羨慕歸羨慕,殘酷的宇宙卻不是任何人都能適應得了的,至少他父母這個心態很難。
吳駭關上房門,低垂著頭走向垂暮的父母,內心復雜而沉重。
……
別墅外,不少異界精通醫道的術士議論紛紛。
“其實二老這樣也好,壽終正寢總好過意外身亡的痛苦來得大。”
“意外身亡能死而復生,壽終正寢并不會,哪能一樣。”
“但普通人哪有復活的權利!”
“凡主最看重的弟子,聽說是要什么有什么。”
“二老福如東海,怎么說起來好像都不該是這個結局,但偏偏,唉造化弄人,此地仙氣稀薄,對年輕人有益,對年邁之人是害……”
又有人道:“既然神醫的父母都走了,那么神醫也就沒有義務盡心竭力護著凡界凡人了吧……其實說句不中聽的,也許走得正是時候。”
雷晟等和吳駭關系極好的人正悲傷著,聽到這等不像話的話,忍不住出言呵斥道:“胡說什么!都閉嘴,人還沒走呢,也許還能救回來!”
“怎么樣了?”容玄帶著諾亞等凡主一脈弟子過來,葉天陽不在,沒辦法,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葉天陽完全分不出心神,也抽不開身。容玄道,“吳駭呢,這邊還有石人一族的傷患和界主級魔神需要救……”
謝宇策搖了搖頭,說:“這里這么多醫師,吵得要命,把他們叫過去。”
諾亞也道:“神醫們別聚集在這里,還有病患需要麻煩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