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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時間，慕念歸對他學問上的問題無不盡心解答，早就被尹昭視為至交了。

便是同窗之中的好友，也很少出現慕念歸這般掏心掏肺的人，誰不留點心眼兒？似慕念歸這般盡心解說的，他還沒遇見過。

正是因為沒有遇見過，便尤其稀罕慕念歸，對慕念歸時而流露出的傷感便更加的在意，一日一日的過去，那在意就越來越深，恨不能替慕念歸解決所有令他憂傷的事情。

這邊慕念歸聽到尹昭的聲音，被打斷了思路，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子臻在這里已經住了一段時間了，既然尹兄要外出留學，我也不便繼續打擾，明日我便告辭吧。”

尹昭被這個發展弄得呆愣了一瞬，忙喊住慕念歸，心中急得不行，“子臻，你告辭后，打算去哪兒？”

本想直接出言留住慕念歸，但他突然發現他跟慕念歸也不過才剛認識半個月，哪里有立場留人呢？

慕念歸疑惑的看了一眼尹昭，倒也沒有隱瞞，“家中事務繁多，出來前雖然交代了人好生看家，但到底有些事情還需要我來做主，我也不便在外長時間久留。”

“怎么子臻家里的事，需要子臻來處理？子臻你父母不管嗎？”尹昭蹙眉，下意識就問出這個問題。

慕念歸微微一怔，旋即哭笑不得，“我沒有父母，只有義父，但我義父在不久前也與仇家同歸于盡，我接管了義父的家業，但還有些人心中并不服我，雖然我并不在意，其實若非那是義父的家業，我又何嘗愿意留在那里。”慕念歸垂下眼瞼，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尹昭一聽就知道自己問錯話了，不由有些無措。

如今的尹昭還是個沒有經歷過劇變的純善少年，自然沒有前世與尚子臻初見時的冷酷無情，這會兒手足無措的看著情緒低落的慕念歸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怎么就說了讓慕念歸傷心的話。

而慕念歸這半個月來時而流露出的傷感，都被尹昭當做是義父故去所致。

“子臻，我，”尹昭支支吾吾，“我也不知如何安慰你才好，不過既然是你義父交給你的，你總不能讓你義父失望，否則你義父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了，不是嗎？”

慕念歸神色微怔，少時釋然一笑，“確是我想太多了，”頓了頓，慕念歸看了尹昭一眼，感謝道，“多謝尹兄勸解，我心里好受許多。”

“只要你能想開一些，我這心里的愧疚也少了些許。”尹昭笑道。

“義父去前就說我性格純善，恐壓不住那些心思不純之人，我會出來這一趟，也多是因為那些人不服我，不過好在有尹兄放在一方勸解倒叫我幡然醒悟，”說著抬頭看天，神色悵然，“義父已經去了，我不能再讓他的心血也被那些人給毀了。”

“對了，你剛才說你義父的仇家，你義父仇家很多嗎？”尹昭愈發覺得尚子臻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還年未弱冠就一個人擔起整個家的責任，也虧得他還能像現在這樣性子純善。

慕念歸沒想到尹昭會問起這個，之前他一番話半真半假，本就是圖尹昭的惻隱之心，倒是沒發現尹昭如此關心他。

“義父……他是江湖人士，仇家不少，因為義父與仇人同歸于盡，那邊的家族也正在召集人找我麻煩，”說到這里，慕念歸面露赧然之色，“倒是我在這個點跑出來，沒準會被家里老一輩之人說教了。”

尹昭被這番話聽得膽戰心驚，他一直以為尚子臻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卻不想這樣一個風光霽月的人是個江湖人士……

對江湖人，尹昭一向是沒什么好感的，那些名門正派沒少因為爭地盤而誤傷百姓。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這話在如今卻不是擺著好看的，而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慕念歸這樣一個少年人被打上江湖世家的標簽，實在讓尹昭有些適應不能。

慕念歸見尹昭神色連變，神態頓時‘憂郁’了，“我也知道我這身份實在不適合繼續呆在這里，這段時間多謝尹兄和尹伯父的款待了，我還是現在就走吧。”

尹昭下意識拉住了慕念歸的手臂，慕念歸回頭意外的看著尹昭，“你這是……”

“子臻，我并不是，并不是嫌棄你江湖人的身份，”尹昭臉色一會青一會白一會兒紅的，“只是我沒想到你會是，會是江湖人士，我本以為你是哪個世家出來的公子呢，我，我不是說因為你不是世家子弟就輕視你，不，我……”

見尹昭這般無措，慕念歸倒是忍不住被逗笑了，“你不必這樣，我并沒有誤解什么。”

尹昭仔細看了眼慕念歸的表情，發現確實沒什么異樣，就徹底松了口氣。

“你能不能把我手先松開？”慕念歸笑道。

尹昭這才發現自己還拽著慕念歸的手臂，頓時臉上一燒，把手給松開了。

“其實我也知道，普通百姓對江湖人并沒有什么好感，江湖爭斗，時常連累百姓，”慕念歸嘆道，“可是，人一旦擁有了強大的實力，就不會甘于人后，就如文人覺得武人粗俗不堪，武人也覺得文人沽名釣譽。然則，不論是文人武人還是江湖人或者普通百姓，只要有人的地方其實就免不了爭斗，我一路走來，看過的陰謀算計真的不要太多了。”

尹昭啞然，他很贊同慕念歸這番話，可是這話他卻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