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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憲對余初腦子深有體會:“說吧。”
她狗腿的給領導倒了杯茶,遞到人跟前后,才開了口:“我想了一路,覺得林姑娘之死,可能只是個鋪墊。”
她想了想,從將倒蓋在桌上的茶杯翻出三個,排成一排。
“林姑娘一介女子,又潔身自好,一身骨氣。”余初拿起第一個杯子放在桌子邊緣,輕輕一放撥弄手,“哐當”一聲,杯子碎了一地。
“現在她自盡于祭天臺,孝烈可表,義節兩全。古代的女性地位不夠,一個孝烈之女固然讓人嘆息,卻還沒有到讓輿論變天的地步?!?
“我若是新帝,絕對不會把這當做底牌。”
“但是她身后還留下一年邁的老父,一即將科考的弟弟,這個家庭選的非常好,有風骨,有家教,足夠清貧,也足夠讓人感同身受。”
她將另外兩個杯子放在桌子邊緣,手指在不遠不近的位置上輕輕的扣著,似乎隨時打算把另外兩個杯子推下地:“若是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出事的話——”
那么就要變天了。
譚憲稍稍一轉,就明白過來。
“我出去一趟,會把鷹者鴿者都調出去,你今日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許去,好好保護國師大人?!彼踔吝B鞋子都來不及回屋子換,踩著室內的鞋子就往外跑。
只是他的動作幅度太大,衣擺恰好掃到了桌沿上的兩個杯子,將兩個杯子帶到了地上。
余初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我話還沒說完呢,急什么。”
她伸出手指,在杯中蘸了茶水,在桌邊寫了兩個字。
——葉楚。
然后翻出第四個杯子壓在了名字之上,半懸空在桌沿,看著搖搖欲墜。
她的身后,寫完信的葉長謙意倚在墻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
林姑娘頭七那日,只有街坊四鄰來燒了把黃紙。
他們親戚不多,上門祭奠的人更少,靈堂顯得格外的冷清。
時間像是能抹平所有的人和事,不少人已經不去談論那日死在祭天臺上的姑娘,也不在去談論國師這一段時間的荒唐。
他們不解過,他們懷疑過,他們甚至憤怒過,但是第二天一睜開眼,他們依舊得上工,得掙錢,得吃飯。
得活下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重復著他們幾十年都這么過來的日子。
不敢奢望有變化,也生怕有什么變化。
但是今日,整個城南都聽見了震耳欲聾擊鼓聲,拖著疲倦的身體的人紛紛停下了手中伙計,有些不可置信。
咚——
咚——
咚——
登聞鼓響了。
擊鼓的是一名少年,十七八歲,身形消瘦,披麻戴孝。
他雙眸赤紅,掄圓了雙臂,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擊打著面前的鼓面。
“咚——”
“林奕,京都人士,年十七,狀告當朝國師大人,巧取豪奪,逼死家姐!”
“咚——”
“狀告當朝國師大人,巧取豪奪,逼死家姐!”
少年嘶啞的聲音里透露著絕望,在街道上一遍又一遍的回蕩,但是街道四周卻詭異的雅雀無聲。
那聲音像是敲在了眾人的心臟之上,壓的無數圍觀者喘不過氣來。
直到登聞臺的人趕到,將人匆匆帶走,街道兩邊才慢慢又有了聲音。
其中一位離得近的年長者深深的嘆息了一聲:“敲登聞鼓,這孩子有多大的冤屈呀?!?
同行的孩子仰著一張稚嫩的臉:“爹,登聞鼓是什么?”
“登聞鼓是為了百姓受到冤屈時,為了能面圣陳情時才能敲的?!?
“既然能面圣,必定能沉冤得雪,那爹你嘆氣做什么?”
“你以為面圣這么容易?敲登聞鼓后,先受三十棍殺威棒,剛剛那孩子身子薄弱,三十棍后,怕是……”
怕是能活著面圣,也只剩半條命了。
……
林家小弟擊登聞鼓的事情,沒到中午,就傳遍了整個京都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