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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覺得她再怎么變,也還是那個遲隱。
遲隱抬眸間,猛然注意到車玻璃倒映著陸遠的身影,那目光的所在是她,遲隱僵了一下,不自在地抿抿唇,心頭涌上苦澀。
若沒有那檔事,現在她和陸遠估計已經結婚了………
到了小區樓下,遲隱主動邀請他上樓去坐,陸遠注視她幾秒,手插在口袋里說,“帶路吧。”
遲隱租的是五樓,沒有電梯,徒步上樓,樓道間的燈自她搬進來就壞了,至今都沒亮過。
遲隱打開手機的照明燈,在前面帶路,一想到陸遠就要進入她住的地方,她就有些慌張,腦子里一直回想著家里東西收拾了沒,垃圾倒了沒,衣服洗了沒,會不會太亂。
沒注意,左腳踩得不夠高,身體歪向了一側,以為自己就要摔倒時,胳膊就被穩穩扶住了,強悍的力道,讓她心驚,又聽他淡淡訓斥,“走個路也能摔。”
遲隱抿唇,想抽回手,胳膊卻掙動不了絲毫,她在昏暗的光線中抬頭,正對上陸遠深沉的雙眸,“別倔。”
這句話,他以前常說。
遲隱差一點紅了眼睛,趕緊低下頭做認真看路狀。
進了家門,遲隱低頭換鞋,又從鞋柜中摸出一雙拖鞋給他。
拖鞋是黑色的,還帶著暗色的花紋,怎么看都不是女人的,竟然讓他穿別的男人的鞋,她可真敢想,陸遠看了一眼,頗為不屑地徑直走進了客廳。
拿著拖鞋的遲隱,“……”
把鞋默默放進鞋柜里,遲隱進廚房倒水,發覺茶壺里沒熱水了,又開了天然氣燒水。
陸遠在客廳里站著,四處打量,茶幾上擺了一串葡萄,還有一瓶塑料花,一張灰色的沙發,一對前幾年流行的抱枕,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挺軟和的,又放下。
原地打量了一會,陸遠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衛生間很小,僅容兩個人轉身罷了。打掃得倒還干凈,洗漱臺上瓶瓶罐罐的化妝品、洗手液、陶瓷杯上僅立著一只藍白色的牙刷。
看著都是一個人用的。
陸遠闔上了門,又去了陽臺,只見晾衣繩上掛著黑色的胸罩和長外套,陽臺上晾著兩雙包著衛生紙的小白鞋。
心里有點癢,他又摸出一根煙,想起自己沒帶打火機,便返身折回廚房,就著升騰的火焰點了火。
遲隱看著他整個動作下來,行云流水,自在非常,不禁無語,上前緊走了幾步,一把奪下他叼在嘴角的煙,皺眉道,“怎么又抽了。”
被她拿去了煙,他也沒做反抗,只是嘴角勾起,吐出兩個字,“高興。”
“喝水嗎?”遲隱端給他一個杯子。
杯壁繪著一朵靈秀的蘭花,陸遠摩挲著花朵,問她,“這杯子,誰用過。”
他這人一向不與人共用水杯,除了她的。
遲隱頓了下,輕聲說,“沒別人。”
他笑笑,眉間總算疏朗了許多。
第5章
“大壯去年結婚了,女方挺漂亮的,好像是十里河的,今年我過年回家,我看著好像都懷孕了。”遲隱絮絮地說著江水鎮的瑣事,她都不知道說這些干什么,只是覺得不能停嘴。
陸遠散漫地盯著杯壁,對遲隱的話心不在焉,拇指摩挲著那朵蘭花,他在旁邊看到了兩個字母。
cy。
是遲隱名字的縮寫。
這是遲隱的習慣,在所有物刻上自己名字,標志著所屬權。曾經他胳膊有幸也有此待遇,不過后來他打算去當兵,就把字母紋身給洗掉了。
當時遲隱還郁悶了一段時間。
關于遲隱和陸遠的關系,還得從很久以前說起。
在1989年的一個雪天,才剛生下來僅兩個月大的陸遠被遲艷梅夫婦發現在江水鎮楊樹林旁的柴草垛里,在那個早就擺脫了吃不飽穿不暖的年頭,一個孩子而且是男孩被丟掉,著實是一件稀罕事。
畢竟鄉鎮人都重視男孩,希望有男孩傳宗接代。
遲艷梅當時三十五六了,和丈夫陸長鳴結婚近十七八年沒有孩子,平白撿了個孩子又喜愛又心慌,向周圍人打聽誰家有丟孩子的沒,過了一個月后杳無音信。這一個月來夫妻兩喂小孩吃米糊糊、換尿布洗尿布,漸漸有了感情,心一橫,就收養了這小孩,取名陸遠。
好不容易有了個男孩,遲艷梅心里偏愛,錢也舍得花,尋常孩子吃不到的零食和玩具,她大把大把得買,鎮里的孩子誰都沒陸遠過得滋潤,而且他出手大方,孩子們都愿意和他玩,慢慢地他漸漸成了一幫孩子的小頭目,一出門,身后就跟著一大幫孩子。
遲艷梅過度寵愛的后果就是陸遠逐漸變得驕縱,說話做事在一群人中說一不二,一副唯我獨尊的架勢。
但是在陸遠十歲時,他驕傲的日子就到頭了。
這時候為了躲避計劃生育不得已到了外公外婆家的遲隱長大了,到了該上學的年紀,便從貴州一個小山村回來了。
這時候她不過才剛滿七歲。雖然只是七歲,但是在族里輩分卻很高。
陸遠家和遲隱家算起來還有點表親的關系,算起來,陸遠還得喊她一聲……姑奶奶。
遲艷梅在見了遲隱第一面后,就揪著剛打完架的兒子的耳朵叮囑道,“今天見到的那是你姑奶奶,人家剛來,認生,你可得多照顧點。”
陸遠捂著被揪紅的耳朵,逃去好遠,“不行,我后面不能跟著個臭丫頭,人家得笑死我。”
話是這么說,到了上學那一天,他卻被他媽拎著耳朵在路邊等遲隱。
后來同陸遠在一起混的人都知道了他有一個小姑奶奶一一小他三歲,玲瓏可愛的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