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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方婉也不及細想,只是賠笑道:“鄧老太太那位三姑爺,是壽安伯嫡次子,如今選了出來,不就是大將軍麾下的文職嗎?聽說頗為得大將軍器重,前途正好呢,為著這個缺兒,壽安伯也花了不少力氣,如今楊太太正攜自己的姑娘在京城,太妃娘娘招來過問一下,正好以示寵幸。”
袁太妃好似絲毫沒覺得自己本該知道這樣的事,她聞言反是笑道:“自己的親姑娘,自然比娘家姑娘要緊了。你想的很好,打聽得也周全,可見你與康姑娘果然有情誼,你這等下力幫她,她必是要感恩的了。”
方婉只是賠笑。
她當然是知道袁太妃這邊的關系里能制得住鄧老太太,才來走這樣的門路,她意外的是袁太妃自己竟然不知道,她好像以為方婉來求她,就是為了讓她以太妃的身份,壓制鄧家的。
方婉又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事兒自己還真不能撒手不管了,而且還得把話給說明白了,不然袁太妃回頭真把楊太太母女招進宮來,一番威脅,制是制得住,而且她是太妃,楊太太不敢把她怎么樣,且也還得照著她的話,回去求自己母親,那康南云就麻煩了。
袁太妃硬壓著把康南云嫁進鄧家去,就算她是靠山,鄧老太太明面兒上不敢把康南云怎么樣,可小動作不斷的話,日子過著也很難過了,日常瑣事可是最磋磨人的了,何況那又是老祖宗。
是以方婉又笑道:“楊太太是在京城里給自己的長女挑姑爺的,楊老爺既然是大將軍麾下得用的人,太妃娘娘賞個恩典也是應該的。這話我也只好悄悄的與娘娘說,楊太太看中的那家哥兒,原是個好的,就是因為好了,人家也挑剔的厲害,如今還在兩可之間,不如娘娘招了人進來看一看,保個媒。那家子得了這樣的恩典,必是要應的,楊太太得了娘娘的恩典,還能不投桃報李嗎?”
這才叫一邊是親生親養的姑娘和嫡親外孫女,一邊是侄孫女的選擇呢,先前袁太妃那樣兒,就成了一邊是威脅,一邊是侄孫女了。
袁太妃更覺得方婉謀算的周到了,不由的眉開眼笑的:“我的兒,你果然很會辦事,我瞧過這么多京城里的姑娘,竟沒有一個比得過你的手指節兒。”
方婉笑道:“太妃娘娘這樣贊我,我若不為太妃娘娘想的周到些,豈不是辜負了娘娘的一片心嗎?”
所以方婉索性很認真的又囑咐道:“到那一日,娘娘不妨也叫我們進宮來,當著我們說一說,楊太太自然就明白了。”
袁太妃果然應了。
在回家的車架里,方婉殊無喜色,她心中其實有點難以置信,袁太妃做姑娘的時候,是家中唯一嫡女,受盡寵愛,也沒有姐妹爭鋒的事情,或許一派天真,事事不需動手也是有的。
可進了宮,還在宮中二十年,也竟沒有長進嗎?回想那一日太后宮里她來給自己撐腰,果然就是憑著身份硬闖的。
莫非是因為……有皇上的周全保護?
難道這位太妃娘娘,就只在這男歡女愛上格外有天分?她這樣的身份,能和皇上生個兒子已經罕見了,還能二十年讓皇上的心里頭始終待她不同,這天分也是很叫人嘆為觀止了。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方婉這一次初露手腕,就讓袁太妃頗為心喜,越發覺得自己的眼光實在是好,當日只見了一回,就覺得這個出身不顯的小姑娘是個可造之材。
甚至如今看來,還有意外之喜。
方婉回去卻有點心神不寧,她一早在院子里轉了兩圈,只覺得心里悶悶的,不甚舒服,在那顆大榕樹下發了一陣呆,就吩咐預備車架,又去景王府了。
景王殿下不在家,他回了京,府里從來就他一個,也就不太著家,平日要進宮伴駕——有時候其實就是聽皇上議事,他坐在一邊喝茶。又要看看太后娘娘、太妃娘娘,還要與京城里眾多認得的,交情或深或淺的公子哥兒們喝酒吃飯,看戲聽曲兒,哪里還有閑兒呆在屋里呢。
橫豎景王府夠大,方婉在這里,也能使喚得動人,雖然偶爾也有人奇怪方姑娘沒事兒來王府做什么。
方婉慣例的坐在湖邊的亭子里,她的心事太多,想起事兒來,臉上的神色就差不多是凝固的,看起來好像整個人呆住了一樣,甚至還有點傻的樣子。
京城很快就要波瀾迭起了,大殿下兩年前大婚的,三皇子蕭祺明年大婚,得封溫郡王,四殿下十六、五殿下十五,都在長大了,近幾年就要賜婚,出宮,封王。皇子們大了,皇上卻還不老,每年還有新人進宮,也有身份夠高,封新的嬪妃,生皇子公主,今后的十幾年,儲位之爭越發激烈,大殿下齊郡王進二退一,在后面幾年里韜光養晦,但其實并沒有放棄,積蓄力量,也悄悄攏了不少人在手上。直到后面蕭祺的事上,才暗地里很出了一把子力。
五年后,四殿下誠郡王領命賑災,出了意外,摔壞了一條腿,實質上的退出了儲位之爭,十四年后,蕭祺謀反逼宮被鎮壓,死于宮中。
那個時候,最如日中天,有望儲位的是五殿下楚郡王,當時蕭祺逼宮便是因為暗中的消息,皇上已經下定決心,立楚郡王為太子,同時恩旨其他兒子均晉位親王,以原號領銜。
這個消息其實半真半假,方婉心知肚明,而且還有她的暗中推動,但之后會有些什么事,五殿下到底有沒有得封太子,她就不知道了。
而方婉以前所不知道的是,蕭重很可能也是因此殞命的,他的身份應該是泄露了的。
若不是因此,方婉現在壓根懶得理儲位這件事。
這就是倒霉催的吧,蕭重明明是皇弟,明明可以安享太平,做個富貴安樂王爺,架鷹走狗的做個紈绔,她也可以跟著做個只需要管吃喝玩樂,每季最大的煩惱就是穿戴什么才能壓過眾人的王妃。
不對,這個她都不用煩惱,她可清楚著呢。
可如今,進京才三個月,方婉就發現,這輩子,她竟然還得卷進這件倒霉事里去。
要說呢,她干這個也算駕輕就熟,尤其是怎么把這事兒給整散,不是給弄好。
不過這回難辦就難辦在,要怎么把蕭重這事兒給整散了,還要保住蕭重。
聰明人有野心向來不可怕,因為聰明人會審時度勢,會知道什么時候能動手,什么時候得收手。可怕的是蠢貨有野心,那樣的人,啥都不懂,光有野心,不僅自己得填進去,還能把身邊的人都一起拖下去。
隊友太豬,比對手太神還可怕。
其實按理說,蕭重這樣的身份應該過的很舒服,超卓的皇弟王爺,位高權重,又有陛下的信任寵信,皇子們爭著討好他,有什么不好?
袁太妃有什么那么不甘心的,非要去爭那個呢?
不過這會兒方婉哪里還顧得上袁太妃的心事,在方婉這樣的玲瓏剔透心里看來,再有什么不甘心,估計都是年輕時候情愛不遂的那點兒糟心爛污事,所以才有蕭重的來歷。
別的也罷了,現在輪到她來管蕭重的死活了,她就管不了袁太妃的愿望了,方婉想,這事兒若真是她猜想的那樣,也不是解決不了,大不了就給他來個狠的,釜底抽薪,就是不知道皇上會不會想要砍她的腦袋。
不過,為了蕭重,她什么渾水都趟的進去,砍腦袋也要去干啊。
方婉在這坐著想了半日,直到蕭重回了府,已經是午時過后了,他自然是知道方婉在這里,徑直就到這后頭來找她,方婉的沉思終于被蕭重驚動,她這會兒還滿腦子都是上輩子她所知道的事情,此時轉頭看到亭子外頭的蕭重,猛然間居然還有一點混亂感。
蕭重自是不覺得,他笑道:“先前聽到說你來了,就想回來的,偏今兒是安國公世子做生辰,我們向來好,拉著不許逃席,又喝了一壇子酒才走的。”
“有事兒嗎?”蕭重接著問。
方婉定了定心神,這一世的感覺才好像重新回來,她仰著臉看蕭重,幽幽的說:“我們私奔吧。”
蕭重:“……”
亭子外頭垂首伺候的韓九武功高強,耳聰目明,自然聽的清楚,心里唯一的想頭就是:方姑娘這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蕭重眉開眼笑:“好啊,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