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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殿下撒了糖,心滿意足的走了,顏家眾人恭送,顏二少爺的眼睛忍不住悄悄的把方婉看了又看,這位方姑娘真是又軟又甜,又天真又嬌媚,怪道這樣的出身,都能入了景王殿下的眼,且還定要娶為正妃,實在一點兒也不奇怪。
有了這樣的姑娘,別的人哪里還看的進眼睛里去,他見過的那些姑娘們一比,就都寡淡無味起來。
顏二少爺頗帶著兩分憐香惜玉的心思,過了過眼癮,一時又不小心看到了自己家那位嘴巴大大的娘子,有點無精打采的回書房去了。
顏家今日這是要與方家道謝,兼拉上關系的,方家算是主賓,其他的賓客都是精心挑選的,身份地位都差的不遠,但因為這是為著顏側妃的關系,齊郡王妃的娘家妹子,表妹也來了兩位,這就是這人脈中的分寸問題了,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不該湊在一起的人,若是沒有,反倒就不對了,但又要注意數目,若是齊郡王妃的妹妹們一股腦兒都來了,那又顯得不妥了。
顏家如今嫡女都已經出了閣,不過三姑娘雖是庶女,但因她年紀只比嫡次女如今的顏側妃小一歲,養下來的時候顏夫人要忙著自己的小女兒,是以從小兒是養在老太太跟前,頗得寵愛,也顯得有些嫡女的氣派,她便帶著自己的妹妹們,上前來招呼方家四姐妹。
方家四姐妹,年齡最大的都不過才差兩歲多,齊刷刷的年齡,一般的高矮,又個個都鮮妍明媚,貌美如花,隱隱然就把眾家姑娘都給比了下去。
顏三姑娘笑吟吟的一口一個妹妹,對著方婉頗為親熱,對其他的方姑娘也不冷落,方婉上一世與她算是認得,不過最熟的還是另外一個庶女,顏四姑娘,后來的小顏側妃,這一世她會如何方婉就不清楚了,不過此時,顏四姑娘顯然不如三姑娘顯眼,有點默不作聲的陪在一邊,并不顯眼。
顏大少奶奶陪著方杜氏走在前頭,往后看了一眼,就悄聲對方杜氏笑道:“剛才河道萬大人家的太太,跟我母親說起了他們家三公子,聽說是個好讀書,知道規矩的孩子,如今已經考了個舉人在身上,今年秋闈還要下場。”
顏大少奶奶掩著嘴,輕聲笑道:“萬太太是個老實人,她也說了,這科只怕是不成的,就是去見見場面,開個眼界,不過咱們這樣人家的孩子,就是進不了兩榜,能有這樣的出息,也是不錯的了,方太太說是不是?”
方杜氏輕輕頷首:“那是真的。”
她也主持中饋二十余年了,當然很知道,顏大少奶奶在她跟前提什么公子是個什么意思,就是不知道到底看中了哪一個。
是以,接著她又笑道:“就是我們在錦城久了,別的也不太懂,也不知萬大人是哪位老爺。”
沾了河道兩個字,家底就不用說了,只是她就是再沒見識,那也知道不可能是河道總督,那可是正二品地方大員,方婉的余蔭還不至于能讓方家一步登天。
就是河道衙門的其他大人,以往方家也不敢奢望的,可如今,他們家眼看就要和天家結親了,這河道衙門就算不得震撼了,而且也很明顯,這是方婉帶來的好處,若不是方婉要做景王妃,人家怎么能看得上方家。
這些人的動作也是很快啊。
顏大少奶奶笑道:“就是河庫道的同知大人了。”
方杜氏又點了點頭,并沒有輕易說話,這種托人打聽的事,她也見得多了,再是感興趣,覺得好,家里沒有商議過,就不好表現出什么來,而且,如今的方家,又跟以往不同,難道還能不先看方婉點頭不點頭嗎?
顏大少奶奶顯然也是心知肚明,雖然知道這都是沖著方婉來的,方家必然還得方婉點頭,可方婉到底是姑娘家,也沒有個直接跟她說的,是以只得跟方杜氏說,她笑道:“我看萬太太是覺得你們家六姑娘好。我這也不過跟方太太提個醒兒罷了,其他的可不與我相干。”
方杜氏忙道謝,心中難免有點意外,居然是方柔?現在這三個姑娘里,方柔是最差的,一則是二房出了那樣的事,二則她又是個庶女,是以不僅比不過方瑩這樣的嫡女,也比不過長房的方澄這樣的庶女,可是……
方杜氏突然想到,方柔如今可是在方婉房里的,人家既然是沖著方婉來的,又何必管其他呢?
方杜氏忍不住的回頭看一眼方婉,眼神復雜。
進了宴客的花廳,里頭已經坐了好些人了,顏夫人作為主人,已經迎到了門口,見禮之后,先是滿口的道謝:“竟沒想到側妃娘娘的福緣應的那么遠!舊年里張鐵口指點說西南方,我還以為是天寶坊呢!那可不是城西南么?我還去選了兩件新樣子的首飾給側妃娘娘送去呢!哈哈哈。實在是多謝貴府了,待側妃娘娘走動得了,說不得還要親去道謝呢。”
一屋子的人都跟著笑,方杜氏忙道不敢,顏夫人已經拉著方家的幾個姑娘看了一回,嘖嘖的稱好,丫鬟早送上預備好的表禮,一人一個尚宮局制的荷包,里頭幾個也是宮里制的金錁子,顏夫人客氣的叫她們留著賞人罷了。
客氣了一回,顏夫人又親自與她們引見各家的夫人太太小姐們,方婉搭眼一看,就偏首低聲對旁邊的方澄笑道:“虧的今日咱們都來了,活該咱們發一筆小財。”
方婉一眼看出來,這里不少都是只富不貴的低品級官員家眷,主要集中在富得流油的那些衙門,河道、鹽茶、鑄幣、糧草、皇商等,這些人沒有多少底蘊,但慣于用拿銀子砸人的方式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而方澄現在自然還沒什么見識,可不妨礙聰明,她順著方婉的眼睛也看了一回,眼見的這些夫人太太們,大約都三十多四十出頭為主,且至少有一大半,衣著首飾不以雅致精致為上,倒好似都有一點有意無意的攀比似的,能用紅寶石絕不用藍寶石,首飾都是新金,亮閃閃的用料頗足,幾乎不見累絲首飾,手腕上的金鐲子,切面能有一指寬。
她就有點明白方婉的意思了。
江南道糧草轉運司的黃家太太,給未來的景王妃和她的姐妹們一人一只赤金紅寶石的鬢花,是全新打造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頗為貴重。
河庫道萬家太太,拿出來四對嵌南洋珠的赤金鐲子。
專做茶葉一項的皇商胡家太太,一人一副翡翠葡萄禁步,頗為精致。
鹽茶衙門的陳家太太原本是四只白玉珊瑚簪,大約是看了前頭別人給的東西,覺得自己的簡薄了,便有丫頭出去,拿進來四只累絲蝴蝶的華勝來,加在了一起。
鑄幣司的閆家太太最耿直,直接送的是鑄幣司新鑄的小銀元寶,一人一小箱,打開來自是金光閃閃,銀霜雪白,還客氣的笑道:“拿去賞人,最叫人喜歡了。”
還慮著姑娘們自然不能拿著銀元寶去赴宴,吩咐人直接送到方家的馬車上。
說著環視一眼,頗有一種贏了一場的樣子。
方婉笑吟吟的只是道謝,也不推辭,心里想的卻是蕭重,原來這里竟然有一個齊郡王的小金庫!這是通過顏家,收這些貪官的銀子呢。
可是在今后的一兩年里,這些有銀子的主兒被蕭重給收拾了個七七八八。
說真的,齊郡王真不是什么好鳥,他能干這樣的事,方婉真不意外,可是他只怕恨死蕭重了吧。
方婉心中轉了轉念頭,也沒多理會,發了一筆小財,在這小花廳里見了人,耽擱了半個時辰,就去了姑娘們宴息的紫藤長廊那邊去了。
今日的宴席實質是為方婉所設,連慣常姑娘聚會常有的作詩作畫都沒有,姑娘們坐在那里,搖著扇子喝茶閑聊,大約在這里的姑娘們,都得了家里的囑咐,有內向的不愛說話的,免不得好奇的打量方婉,開朗大方會說話的也就笑著上前說話,總之都沒有誰對方家姐妹說些酸話怪話的,倒是一應都和樂融融,場面頗為歡快。
有個圓圓臉兒的姑娘,有著黑亮的圓眼睛,模樣兒算不得出眾,可一身衣著打扮在這里一眾富貴姑娘里都算得奢華的,她身上那件煙霞色的煙紗散花斜襟雪絹衫兒,連扣子都是紅寶石打磨成的,她這會兒也笑盈盈的上前來跟方婉說笑,還一臉親熱狀拉著她的手笑道:“遠遠的我就瞧見四個天仙樣子的姐姐來了,還以為是看錯了,想著天下哪有這樣美貌的姑娘呢?沒承想這會一看,果然是看錯了,天仙哪里比得過姐姐。”
方婉心想,自己有時候恭維人的時候就夠浮夸肉麻了,那也比不過這位鄧六姑娘啊。
不過這位鄧六姑娘單論身份,只要不與那位齊郡王妃的妹子,國公府的姑娘比,單與這里其他人家比,就高了不止一籌了,難道齊郡王這一回還把鄧家都攏到了手里?
鄧家是大盛第一大皇商,容十二雖然銀子多的花不完,那也不能和鄧家比富貴,且鄧家自來就是天子近臣,經營寶宜票號,從來都是皇帝內庫私產,是皇帝本人的一大財源,按理說,鄧家既不敢也不能把銀子給齊郡王吧?
而且鄧家因為這層緣故,格外謹慎,本家向來不站隊,若是幾家旁枝的姑娘來,還有個說頭,畢竟鄧家銀子多,難免也照顧著旁枝和同宗等人家做些票號之外的生意,有幾家有頭腦有人才的,做的還不錯,甚至把生意做到了海上,產業也不小,想要攀附一個富貴也是有資格的,可這位六姑娘,可是響當當的鄧家本家嫡女呢!
方婉一邊略微詫異著,一邊也笑著和鄧六姑娘鄧璇恭維著,她上輩子跟這樣的財神姑娘哪有不熟稔的,鄧六姑娘愛吃,又有的是銀子,什么好的都能弄來吃,難免略微豐盈,所以最愛聽人說她瘦,方婉便笑道:“我明明沒見過妹妹,剛才乍一見卻覺得眼熟,想了半日,才想起,原來是那日見過的一副仕女圖,與妹妹眉眼間居然有點像,就是妹妹瘦一點兒。”
鄧璇果然眉開眼笑,兩人互相恭維,拉著手說話,突然方婉覺得掌中異樣,憑感覺,覺得是一張紙條,不由大為詫異,只是也不好當面打開來看,只得不動聲色的收起來,此時顏三姑娘又過來招呼吃果子,鄧璇才笑道:“我第一回到你們家來,沒想到竟遇到了這么有趣的姐姐,真是緣分。”
說著便朝方婉擠擠眼睛,方婉就明白了,鄧璇也是第一次來,而且看她的樣子,好像還是為了自己而來的,難道就是為了送這紙條?
想來,鄧家本家的姑娘要去哪一家,都不會有被拒之門外的道理吧。
方婉不動聲色,也沒看紙條,在顏家用了飯,下晌午告辭回去,上了馬車,才看了看紙條,上頭是二王小楷,很簡單一句話,寫著:請到畢勝齋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