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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柔哽咽道:“我也不敢有別的想頭,四姐姐素來疼我,只求四姐姐日后若是得了三殿下青眼,能替我向母親說一說情罷。”
方柔確實有她的私心,這會兒又被方婉點了出來,越發(fā)覺得對不住方婉了,這話說的方婉又是心酸又是想要苦笑。方柔的親事自然是二房做主,連方老太太也不能強壓,更別說方婉了,端看上一世,唐氏那樣苦心經(jīng)營,結(jié)果三房不愿意女兒做妾,還是就能回絕三皇子,便可見一般。
方婉心中有數(shù)的很,她先安慰方柔:“三殿下的事,妹妹別放在心上,我本來就不愿意見他,妹妹這親事,我是聽說了一點,確實太委屈妹妹了,不過到底還沒定,我們想一想辦法吧。”
方柔見方婉不怪罪三殿下的事,心下稍安,憑她的見識,她這樣孤擲一注,若是不能得三皇子的青眼的話,大約最后的救命稻草就只有方婉了,在姐妹里,方婉生的最美貌,說不定就能入了三殿下的眼,今后若是肯幫她,為了父親的官職,母親應(yīng)該會答應(yīng)的吧。
方柔不由流下淚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能有什么辦法?四姐姐既然知道那事,自然也知道那一家子的事,且不說那人如何,單看他們家原來的夫人是怎么沒的,就知道了。當著姐姐,我也說句實話,母親給我定這樣的親事,無非就是拿我賣個好兒,真要是有什么事兒,誰還能替我說句話,做個主嗎?”
方柔這是拼著性命結(jié)好方婉了,方婉心中惻然,方柔凄然一笑:“三殿下府只怕還是個好些的去處。”
方婉連忙寬慰她:“你放心,我是真的不愿意去那樣的地方,并不是你搶了我的。我只是想著,那樣的地方,雖說看著尊貴,可想必不是什么清凈之地,你又沒個什么貴重名分,咱們家只怕也不能替你說話,只怕不容易。”
溫郡王府后宅什么樣,大約沒有人比方婉更清楚了,她實在不愿意方柔去那里掙命。
方柔有一點詫異的看向姐姐,好似要看清楚她的神情,方婉看起來,好像說的是真話,并沒有強顏歡笑的作偽。
然后方柔才說:“姐姐,有什么地方是容易的呢?”
這一句話,把方婉這樣的人都說的啞口無言。
這一句話,或許就能概括方柔整個的一生。
幸好,不管多么艱難,她都掙扎著活了下去,上一世方婉死的時候,方柔還活著呢。
方婉停了一停,才緩緩的問:“若是不訂那門親事,妹妹還愿意進三皇子府嗎?”
方柔一怔。
正在這個時候,綠梅一頭撞進來:“姑娘!”
她看著方柔,停了一下。
“聽說……”綠梅好像有點不知道怎么說,又換了個開頭,才說:“張家府上打發(fā)了兩個媳婦來給二太太報喜,說是恭喜六姑娘,明日張夫人再親自上門來。”
方婉點點頭,有關(guān)三皇子的預(yù)測,倒是向來不出她的意料。
方柔卻似凝固了一樣,眼睛有點發(fā)直,直到看見方婉側(cè)頭看著她,才后退了一步,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
“四姐姐,我……”
方婉重復了一句剛才的問話:“若是不訂那門親事,妹妹還愿意進三皇子府嗎?”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方婉在方柔屋里坐了半日,又起身去方柔的親姨娘月姨娘處賀喜。
月姨娘早歡喜的了不得,她是錦城西邊街上賣豆腐的張家的姑娘,因生的肌膚豐盈,水嫩嫩的豆腐一般,十六歲的時候被方家二老爺看中了,給了她家兩百兩銀子,抬進方家做了姨娘,只生了方柔一個姑娘。
這月姨娘出身市井,沒什么見識,滿心里覺得自己生的美貌想要爭寵,卻又沒什么像樣的手段,偏又遇到唐氏這樣的主母,不過三五年,妻妾就成了死仇,方柔在二房這樣,大約有一半是被她親娘連累的。
月姨娘屋里伺候的丫鬟清兒才十二歲,這會兒自是滿臉歡喜,月姨娘被二太太唐氏死死的壓制著,屋里連個大丫頭都沒有,也就這個二等丫鬟在屋里,此時歡歡喜喜的給月姨娘道喜,她雖然不太懂,可不管怎么說,連五姑娘都想去而去不了的地方,對六姑娘那自然是好事。
她也就只有這樣一個評判標準了,在這屋里誰不知道,向來是五姑娘是第一等的,六姑娘是第二等的。
此時方婉來了,月姨娘跟姑娘家倒是沒什么仇怨,何況方婉還隔了房,且這一回方柔有這樣的造化,也是托了方婉的福,月姨娘連忙就熱情的招呼起方婉來:“四姑娘來了,是來看你妹妹的吧?你妹妹也是托了四姑娘的福,要我說,若是四姑娘在家,哪里有她什么事。”
雖然明知道月姨娘對自己沒敵意,這話多少還帶點兒恭維,可聽起來還是很不像樣,怪道她和唐氏成了死仇,這也確實太不會說話了些。
方婉只是微微一笑:“瞧姨娘說的,六妹妹自有六妹妹的好處,和我有什么相干。要我說,五妹妹難道長的不好么?那不也沒成么。”
提到方柔比過了方瑩,月姨娘更是一臉笑開了花,她才三十余歲的年紀,天生明媚,又不太費心動腦,加上此時滿心的歡喜,看起來越發(fā)風韻撩人,怪道她早已把唐氏往死里得罪了,還能好好的活著。
月姨娘笑道:“哎喲可不敢提五姑娘,哪里是我們能說的,姑娘說是不是?”
說是這樣說,可那點兒得意,她大概也不想瞞著了,恨不得滿府里每個人都知道方柔比方瑩強,當然,這會兒大約是每個人都知道了。
方婉道:“以前姨娘不敢說,現(xiàn)在還不敢么?六妹妹那可是有了大造化,三殿下正經(jīng)的金枝玉葉,拔根汗毛就比咱們的腰粗呢。如今不說別的,二伯父的官職還不著落在六妹妹身上么?如今六妹妹說句話,只怕比老太太還好使呢。”
這話別人聽著粗鄙,可說給月姨娘聽那就是剛剛好,簡直把方婉引為知己。
“不過,我給姨娘說一句話,姨娘可別惱。”方婉放低了聲音,還往旁邊看了看,月姨娘立刻會意,叫清兒去門口守著去,方婉才說:“六妹妹好不容易掙來的好處,姨娘可別犯糊涂,一股腦兒叫別的人給拿去了。”
月姨娘顯然沒弄明白,方婉就拿出一個螺鈿盒子來,打開里頭放著一千兩銀票,方婉輕聲說:“這是二伯娘昨兒給我的,就為著今日三殿下要駕臨咱們家,叫我好生買了衣服首飾裝扮了,去給三殿下請安,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六妹妹才是二伯娘的女兒,有這樣的好事,怎么二伯娘不給六妹妹,倒給我?幸好六妹妹倒是爭氣。”
月姨娘頓時柳眉倒豎:“那悍婦哪里當六姑娘是她女兒了,早恨不得我們娘母子去死呢!四姑娘是明白人,我說了也不怕,這府里有眼睛的誰看不到,五姑娘平日穿的使的是什么樣,六姑娘又是什么樣?如今但凡有了好事,她也是寧愿給外人,也不肯叫六姑娘沾光呢!”
方婉與她同仇敵愾,點頭道:“果然姨娘是明白人,我還怕姨娘不知道,叫人蒙在鼓里,回頭六妹妹求了恩典來,倒成了人家的好處了。”
“她既怕我們六姑娘沾了她的好處,如今六姑娘出息了,她也別想沾了六姑娘一絲兒!”月姨娘冷笑道:“她便是算計的再厲害,誰叫她沒個出息的姑娘呢!”
“姨娘小聲些,只怕叫人聽到。”方婉勸道,可隨即她又笑道:“哎喲我也糊涂了,如今六妹妹是要進三殿下府了,還怕什么呢,別說叫人聽到說嘴,就是真當二伯娘跟前說,又有什么相干,這會兒,二伯娘還敢說什么不成?”
“二伯父的官職還指望六妹妹呢!”方婉這話說的月姨娘眼睛放光,她原來沒想到這一層,多年被唐氏正妻身份壓制,她再不服也不敢當面怎么樣,這會兒聽方婉這樣一說,立時覺得格外有道理。
被壓制了這么多年,也輪到她出頭兒了,誰叫自己姑娘出息呢!
月姨娘得意起來,越想越坐不住,也不管方婉還在這里了,說了兩句客氣話,叫她多來玩兒,就風急火燎的往前頭去了。
這會兒張家來報喜信兒的媳婦已經(jīng)得了賞封兒走了,方家各處都仿佛炸開了鍋,在方家這樣的人家,沒有立刻得到消息的,已經(jīng)算是人手不得力了。
“真沒想到,六姑娘居然把五姑娘比下去了!”這是不帶立場純看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