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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電話都打完了,小丫頭還不下來,還撥電話號碼哪,陳萱過去,“你怎么還打?”
“我想再給姥姥打一個啊。”小丫頭很有計劃性的跟媽媽說,“過年啦,得跟長輩拜年。容叔叔和姥姥常寄東西給我,我想給他們打電話拜年。我跟他們說,咱家錢不多,叫他們打過來的,用不了咱家多少錢的,媽媽。”
陳萱無語片刻,說小丫頭,“你可真會過日子。”
深覺受到媽媽的表揚,小丫頭得意的晃晃自己腦袋上的兩根細辮子,抖機伶,“我這主要是像媽媽你。”
“我真是受寵若驚。”陳萱想說小丫頭幾句勤儉節約的話,見云姐兒背書包進來,摸摸小丫頭的小辮子,倒了杯水,問云姐兒,“考完了,考的怎么樣?”
云姐兒成績是完全不用擔心的,這孩子自小聰明,上學晚些,可第一年就跳級了,早追上了同齡人的進度。魏家原是買賣人家,自從陳萱向學,影響的一大家子都念起書來,云姐兒連法文德文也學了一些的,在班里成績一向名列前茅。云姐兒放下書包,接過水,“嬸子,成績單得下個星期去拿,還要開家長會。我覺著問題不大,試卷上的題目我都答上了。”
陳萱道,“那就好,到時讓你二叔去給你開家長會。”
云姐兒點點頭。
小丫頭問她爸,“爸爸,我什么時候才能上學啊?”
魏年笑,“你想上學了?”
陳萱也很欣慰,閨女很向學,這點兒肯定是像自己啊。
小孩子不會說謊話,小丫頭很實在的說,“主要是想像姐姐那樣拿大獎狀。”
把一家子逗的哈哈大笑。
有時說起閨女來,陳萱都問魏年是不是小時候也跟閨女似的,簡直是家里的外交家。跟容先生通電話倒不奇怪,容揚瞧著溫雅俊秀,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其實很喜歡小孩子。小丫頭性子活潑,跟人很是親呢,再加上陳萱特別愿意帶著閨女出門社交,所以容揚來北京的時候都會見到小丫頭,有時還會送些女孩子的小玩具給小丫頭。尤其是,容揚特別會送小丫頭衣料,別看小丫頭人小,天生遺傳的爸爸魏年的臭美基因,特別愛打扮。偏生她審美特異,就愛個花花綠綠。容揚以前送過小丫頭小女孩兒穿的白紗裙,小丫頭不大喜歡,容揚后來都送他什么紅牡丹、紅芍藥、紫葡萄這種花樣的綢緞料子,小丫頭喜歡的不得了。
于是,特別喜歡容叔叔,認為容叔叔跟她一樣有眼光。
可是跟聞夫人,真是見都沒見過一面。倆人審美完全是天差地別,聞夫人也不會像容揚那樣,小丫頭喜歡什么就送什么。聞夫人偏愛的小孩子衣裳倒不是白紗裙,聞夫人偏愛小旗袍,或者是荷葉邊兒的洋式小裙子,這兩種,小丫頭都不喜歡穿。后來聞夫人就不送這個了,改送些兒童讀物,這個倒是比較合小丫頭的心,主要是,就是不認識字,看圖也很有意思。
平時小丫頭還會常常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叫著爸媽、奶奶、大姑、小姑的去照相館拍照,然后,給容叔叔和姥姥寄自己的小照片什么的,肉麻的很。
跟聞夫人這位未曾謀面的外婆,小丫頭那電話打的比她媽都勤。這不,過年的電話,她媽還沒打,她先打完了。
也不知小丫頭都背著家里跟聞夫人說過什么,聞夫人特意打電話問陳萱,“是不是有人拉心姐兒的親事?這事兒你們可得慎重。”
陳萱道,“就是有親戚打聽,我跟阿年哥都沒應。”
“沒應是對的,現在是新社會,我看心姐兒十分機伶,以后好好培養,只要心姐兒出眾,什么樣的出眾男人沒有呢?貿貿然給孩子定親,倒委屈了孩子。”聞夫人沒再多說這事兒,轉而問起陳萱魏年出國留學的打算,陳萱說,“阿年哥的意思,明年就考一考。”
聞夫人道,“念書的事不要拖。你們考試后給我消息,我給你們準備船票。”
陳萱同魏年說起明年留學的事,陳萱說,“一個是老太太那里,咱們得提前跟老太太說一聲。大哥大嫂畢竟在老家,要是能行,還是帶老太太一起去國外住上幾年,咱們就近好照顧。還有就是云姐兒這里,咱們明年出國的話,云姐兒要怎么著?”
魏年并不擔心,“云姐兒自小上的就是教會小學,她英文不錯,日常對話不成問題。跟大哥大嫂說一聲,要是他們答應,咱們帶云姐兒一起出國,如何?”這方面,魏年還是要爭取妻子的意見的。
家里的經濟問題不大,何況這年代,叔伯娘舅都是至親了,像魏家這樣大房有些蕭條,二房代為養育子女的做法,在這個年代是常事。陳萱道,“這也好。云姐兒成績一直很好,出國也能見見世面。”
商量好這個,陳萱問,“你和容先生說好沒?咱們一走,北京這里的事要誰來接手?”
魏年道,“我和容先生都比較看好白小姐。”
想一想白小姐的才干,陳萱也得說,“白小姐接手,問題不大。”
魏年也問陳萱,“店里的事你和阿銀是怎么打算的?”
陳萱道,“我和阿銀商量著,看阿燕愿不愿意接手?若是阿燕愿意接手店里的生意,可以仿照咱們與容先生合伙的方式。她拿七,我和阿銀拿三。”
魏年笑,“你們這條件開出來,北京城里大把人都巴不得哪。”
“話不能這樣說,阿燕跟咱們干多少年了,阿燕的人品、行事,咱們都信得過。”陳萱倒是有句閑章,“阿燕如今這也出孝了,她和小李掌柜的親事也近了吧?”
“李太太盼的望眼欲穿了都。主要是孫太太是旗人,講究忒多,這民間守孝,從來都是一年的,就孫太太,非說要三年。”魏上搖搖頭,“孫太太那人,有可憐之處,未嘗有可恨之處。”
“這話怎么說?”陳萱不明白了。以前孫老爺抽大煙把家抽敗了,孫太太拉扯幾個孩子,可謂含辛茹苦。雖則最后還是孫燕把家給撐了起來,孫太太照顧孩子也稱得上用心了。
魏年語氣中頗有幾分不以為然,與陳萱道,“你就是凡事總把人往那里想,這都看不出來,北京城這許多旗人,眼下又不是大清朝的時候,誰還有這種講究?無非就是孫太太想的多,覺著孫姑娘這幾年掙著錢了,又不把錢交給她,她怕孫姑娘一旦成親就不肯再供養娘家,這才咬著三年守孝的事兒不放,就是想孫姑娘多供養家里幾年。”
“不會吧?我聽說旗人的確特別講究。”
“不是什么呀,定是這樣。”魏年篤定,“這尋常人家的姑娘,青春能有幾年哪,孫姑娘現下二十好幾了,你以為她跟阿銀一樣,阿銀是準備留學的。就這樣,咱媽還沒少叨叨阿銀的親事。要是真心疼閨女的,就孫老爺那人品,守上一年就是仁至義盡。你瞧瞧孫太太這滿肚子的心眼兒,沒一樣用到正地方的。她一家子家用才幾個錢,就是再加上倆孩子念書,對孫姑娘現在也是小菜一碟。她越這樣,孫姑娘越是與她離心,孫姑娘在金魚胡同置了宅子,三進的宅子,五六千大洋總要的,說是做嫁妝用。李掌柜太太都喜的都找不著北了,現在孫姑娘孝期也出了,他們親事也就在明年了。”
陳萱很為孫燕和小李掌柜高興,陳萱說,“不管怎樣,阿燕是個明白人,她能有今日,我真是為她高興。”
魏年笑,“是啊,到時咱們可得送份兒大禮。”
“那是!”
第179章 衰沒衰!
果然,年前在六國飯店聚餐時, 陳萱問起孫燕小李掌柜的親事, 小李掌柜笑的見牙不見眼,孫燕也是滿面喜氣, 未婚夫妻二人互看一眼, 小李掌柜笑道, “年后二月的吉日, 到時還得跟東家請幾日假回來辦喜事。”
魏年道, “不準, 喜帖還沒收到,不準假。”
大家說笑一回,白小姐道,“老齊你介時不在北京, 人不到,禮可得到。”
齊三笑,“你別說我,說的好像你在北京似的。”
聚餐后,年前魏年陳萱魏銀分別同白小姐、孫燕談了留駐北京之事,孫燕自然愿意,只是在店里利潤分成上, 孫燕不同意,道, “就是兩位東家出國留學, 我做個掌柜便可, 哪里能與東家七三分成,北京城都沒有這樣兒的,這不合規矩。何況,我能有今日,皆是兩位東家提攜,兩位東家七,我三,也是北京城的獨一份兒了。”
陳萱認真道,“話不能這樣說。我們這一走,以后店里的事,都要由你做主。在國外,通信不方便。做生意,又是極機變的事。何況,現在的世道,咱們都是曉得的,雖說去年年初上海打過仗后這也消停小兩年兒了,可眼下瞅一瞅,東交民巷西交民巷的房價居高不下,城里隨時可見日本浪人,警察卻是管都不敢管,世道不太平啊。就是這生意交給阿燕你,我跟阿銀也想過了,生意呢,能做就做,倘真是世道亂了,凡事要以自身安危為先,只要咱們人在,生意什么時候都能做。不要只看一時,以后的時間長久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