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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好雪花膏,讓程太太閉眼,之后,酒精棉在程太太雜亂的眉毛上一擦,拿出修眉刀給程太太把眉毛修成現在最流行的細細彎彎的模樣,再用眉筆描畫的修長婉轉,又上了一層香粉,還有剛剛新出的,尚沒有流行開來的眼影,陳萱正好在程太太臉上試了試,給她畫了眼線,把睫毛刷過睫毛膏,最后開始給程太太修指甲,一層除皮油,一層潔甲油,一層美指油。
弄過這一套,陳萱拿鏡子給程太太照了照,程太太慌的臉都紅了,連忙道,“怎么像個妖怪?”
“妖怪?”陳萱定定的看向她,程太太不得不改口,“好吧,比妖怪還是強些的。”
“不,就是妖怪,狐貍精?!标愝鎸W著程太太剛剛說她的話。
程太太氣的,硬是沒發作,因為光顧著看鏡子中的自己了。陳萱把鏡子放下,待美指油晾干,陳萱叫著程太太起身,剛她來院里就是隨地一坐,衣裳都坐臟了。陳萱拿著掃炕的掃帚給她掃著身后的裙襖,說她,“虧得我們院子沒水,要不你這坐一屁股泥,我都不能叫你進屋。”
程太太不占理,只好任陳萱說。
把程太太打掃得差不多后,陳萱跟三舅爺說了一聲,帶著程太太出門去,到胡同口叫了黃包車,陳萱帶程太太去了美發店。陳萱同美發師傅說了,要什么樣的發型,給程太太也剪了個摩登短發。最后,陳萱付了錢,天也黑下來了,倆人到附近的面館里吃面,程太太終是不好意思了,說,“其實我知道,我跟我家里那個的事,與你不相干。我就是先前過得太憋屈,妹妹,你不知道,我以前在鄉下,人人都夸我聰明能干,在我們村,我也是村里的一枝花。這一來城里,家里的活我也料理的來,舅舅舅媽待我也好,可這城里跟鄉下不一樣,城里的男人,要女人都得像妹妹這樣,讀書識字的才行。剛開始,我們也還好,后來,他說個什么事,我啥啥都不知道,就越來越說不到成塊兒了。這越說不到成塊兒,我這心里就越堵的慌,腦袋一昏,就去尋妹妹的不是了?!?
陳萱嘆口氣,她原本最不喜歡程太太這樣不講理的人的,可聽程太太這樣說,心里又覺著,程太太也有可憐的地方。陳萱這人,終歸是個心軟的。陳萱說,“我聽說,你跟程兄弟是表親,你識不識字,程兄弟不是頭一天知道,婚前就知道的。要是嫌棄你這個,他在成親前能那么高興嗎?你現在看著我好,我前年臘月成親的時候,也是一字不識,要是程兄弟吃過我和阿年哥的喜酒,他一準兒知道我那時什么樣。我連你的一半都跟不上,那會兒,我就跟塊死木頭一樣。”
程太太都不能信,這會兒就陳萱與她倆人,程太太給陳萱這一通打扮,也打扮出了些自信,問陳萱,“我只聽我家里那個說過你也是從農村來的,那你咋現在變得這么洋氣?我聽說,你還會說洋文?是不是真的?”
“學的唄?!标愝嫣羝鹈鏃l吃一口,慢吞吞的說,“不識字,就學著認字。剛開始,一天只能記住五個字。后來,一天十個字,二十個字。洋文也是一樣,每天學每天學。梳妝打扮,都是新學的?!?
“這也成?”
“怎么不成呢。白天要干活,晚上又沒事,我就學,每天都學?!?
程太太眼珠一轉,口氣開始變得討好一些,“妹妹,那你能教教我不?”
陳萱點頭,“我有今天,也有許多人幫過我。你要想學,我就把這些年我看的書,都寫出目錄來給你。還有一位國外念大學的極有學問的先生,給我列了許多書目,我也寫給你。你從容易的開始,照著學,以后肯定比程兄弟更有學問?!?
“不會太難吧?”
“從容易的學,一點一點的學,學上三五十年,不會不如人?!?
程太太給陳萱話中云淡風輕的堅定給鎮住了,陳萱在面里倒了些香醋,同程太太說,“化的妝,睡前要洗掉,洗干凈。你平時用什么護膚的?”
“舅媽給我買了雪花膏?!?
陳萱道,“今天晚了,明天你過來,我給你兩樣化妝的家什,簡單的,你自己在家就能化。起碼眉毛畫一畫,嘴唇涂一涂,顯得氣色好。香粉也要用。你跟程兄弟的事,你也想一想,不論夫妻,你們還是姑舅表親,別鬧得這么難看,這樣不好。”
程太太眼圈兒一紅,“以前他總是說你好,我心里還有不服。如今看來,你的確比我強得多。”
“我和阿年哥剛成親的時候,阿年哥與我說,沒有感情不能做夫妻,他還不想跟我做夫妻哪。男人的話,哪里能當真?你怎么比我還實在。”陳萱勸程太太一句。
程太太笑,“看你家男人跟母雞護小雞似的護著你,還這樣過?”程太太不傻,她早在魏家見魏年長得那樣軒昂俊秀,還那樣護著陳萱,就知道人家夫妻感情好得不得了。又跟陳萱說了這半日的話,認為陳萱不大像勾引男人的壞女人。
“要不我說,他們那話,不用信。咱們自己得先把日子過好,先自己不愧自己了,心平了,氣也就平了。你好了,程兄弟又不是瞎子。我讓阿年哥勸一勸他,你只要別像今天這樣,好不好的坐地上,還要尋死覓活,嚇死個人?!标愝嬷睋u頭,程太太厲害慣了的人,竟給陳萱說的臉都紅了,程太太連忙說,“我以后一定不這樣兒了。”
倆人吃過面,陳萱先坐車把程太太送回程家,程太太死活要陳萱進去坐一坐,陳萱想著,她興許是擔心程蘇因她在魏家的事發脾氣,就一道跟著程太太進去了。
程蘇果然在跟父母說程太太的事,程蘇氣得不輕,程父程母聽說媳婦這樣沒來由的跑人家大哭大鬧,也覺失禮。結果,一見到媳婦回家,程家一家三口都傻了,然后,程父程母齊齊看了程蘇一眼,不是說找人家魏太太撒潑去了么。這怎么大變樣回來了?尤其,媳婦還跟魏太太有說有笑的,程太太自夸在村里曾是一枝花,那也不是假的。她雖然會化身坐地炮,但好的時候也是個爽俐人。程太太笑嘻嘻地,還挽著陳萱的手,“我跟萱妹出去逛了逛,剪了頭發,吃過飯才回來的。阿蘇,天也黑了,叫萱妹坐黃包車我不放心,你去叫輛小汽車?!?
程蘇是極厭惡自家表姐撒潑打滾的,原本雖叫魏年勸著暫收了離婚的心,也打算給她些好看。結果,程太太這么煥然一新的回家,程蘇還多瞅兩眼,就去打電話叫車了。
程母忙請陳萱坐下說話,問她們去哪兒逛了,吃的什么。
敘一回閑話,待汽車到了,程蘇送陳萱出去,程蘇很不好意思,“今天真是給嫂子添麻煩了?!?
陳萱小聲說,“沒什么,弟妹并不是壞人,我們說開了,已經好了。她呀,太在乎你了,心里已經知道自己錯了。程兄弟,這眼瞅就過年了,你是男人,該多擔待的就多擔待著些。什么時候有空,你帶著弟妹到我家去,我和阿年哥請你們吃飯。”
程蘇嘆口氣,“好?!?
小汽車已經在外等了,程蘇給陳萱拉開車門,陳萱上了車,人家夫妻的事,還得人家夫妻自己解決,也就不再多嘴。倒是沒幾天,魏年一臉郁悶的回家問陳萱,“你怎么把咱們成親時的事到處說???”
“什么事啊,我沒說?。俊?
“就是那什么,沒感情不能做夫妻的話,你沒說,那程蘇怎么知道的,說是他媳婦說的?!?
陳萱叫魏年問的啞口無言,很是理虧。轉頭程太太過來尋她說話時,陳萱埋怨她,“你嘴可不嚴,怎么還說給程兄弟知道?叫阿年哥曉得了,批評我半日?!?
程太太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一不留神一不留神,那啥,萱妹,那個給眼皮上色的那東西,拿來給我瞧瞧,你看我今天眉眼描畫的怎么樣?我覺著,那天你給我用的那個也不錯。”
好吧,對于陳萱能把“坐地炮”程太太開發為客戶的本事,不論魏年還是程蘇,都是極佩服的。
第88章 失算啊失算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不容易, 像程蘇的親事, 聽魏年說,程父少時喪父喪母, 都是長姐程姑媽一手帶大。程姑媽出嫁時都帶著這個弟弟, 不忍心讓弟弟在叔伯家過日子,怕弟弟受委屈。程姑丈也是個極好的人, 待小舅子跟兒子一般, 程父小時候能認幾個字,就是程姑丈出錢讓他讀的私塾, 雖然私熟也沒讀出名堂, 可后來, 程父來北京城闖蕩, 硬是靠自己本事娶了警察局長家的外甥女, 現在程父自己在警局也是個頭兒。
程蘇這親事,就是程父在程蘇一出生時就定下的。
別看程蘇狠話放的響,他要是敢離婚,程父就得剝了他的皮。
反正,也不知是程太太自從在陳萱這里學了梳妝打扮的一套本事后就信心大增, 還是程蘇見著妻子脾氣能略回轉, 如今打扮的也頗能帶出門去。主要是,程太太與陳萱交好后, 立刻在魏銀的勸說下摒棄了身上的裙襖繡鞋, 改穿旗袍高跟鞋了。為人也時尚許多, 再加上程太太相貌不錯, 別看一發威就是坐地炮的潑婦樣,認真說起來,程太太是個小巧玲瓏的體態,還是那種特顯年紀小的圓臉,身量不胖不瘦,且正是青春的好年華,程蘇很是不瞎,程太太還能俯身賠個不是,好言好語的央著程蘇教她識字。小夫妻正是年輕的時候,一時好一時歹的,剛成親時也不見這么甜密。
就是程母也樂見媳婦改些性子,便是因此花些錢,也是愿意的,程家又不差錢。
程蘇因覺著對不住魏年夫妻,夫妻倆和好后,還置辦了份禮物過來,一則是賠禮,二則就是感謝陳萱,總算把他那母老虎的媳婦兼表姐給勸住了。程蘇還私下同陳萱打聽可是有什么秘訣。陳萱好笑,倒了茶水給程蘇端上來,“這能有什么秘訣,我倒是聽弟妹說了不少你們之間的事。程兄弟你既然問我,有件事,想給程兄弟你提個醒兒?!?
“嫂子你只管說?!?
“程兄弟,我剛來北京城的時候,不及弟妹的一半兒。鄉下女人,都是把男人當天一樣的。弟妹的脾氣,發作的時候不大好,你肯定也吃了不少苦,生了不少氣。不過,你要是想降伏她,有一招就夠了?!?
“嫂子你快跟我說一說,要是能叫她學來嫂子你一半的講理,我謝天謝地?!?
“你只要多夸夸她就行了?!标愝嬲f,“在她面前,只夸她,不要夸任何別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