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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萱跑去跟魏銀商量寫帖子派帖子的事,姑嫂二人因身負巨債,那真是省錢省到了骨頭縫兒里。帖子都是自己買了紅紙、硬殼紅紙,還有金箔回來自己做的。請帖的樣式沒什么特別,但請帖也是經過二人設計的,背面有魏年弄的帽子型的壓花,字是陳萱寫的,除了中文字,還附有一行英文,這個除了裝洋,就是陳萱還想給史密斯送一份請柬,看史密斯有沒有空過來。另外,親戚朋友,反是二人想到的,都給下了帖子。
再有,就是要定酒席,請大家吃飯的事。
什么錢都能省,酒席上的錢是再不能省的。興許是給魏年刺激的,陳萱豁出去了,與魏銀商量后定了正陽樓。
送帖子都是姑嫂倆一起去的,反正,親戚朋友的都知會了。魏銀連補習班的林老師都派了張帖子,陳萱更是厚著臉皮把帖子送到了文先生家里。文先生見這姑嫂倆要做生意,還問哪,“怎么想起做生意了?”
陳萱眼神清正,“先生,我們打聽了,出國念書要許多的錢。阿銀以后是想去巴黎讀服裝設計的,我以后,也想去國外念書,不能沒錢。前些天編了帽子在鋪子里寄賣,賺了七十多塊錢。我們就想,索性開個帽子店。要是能多賺些,我們就能先攢下錢,以后攢夠了,就得出國念書了。”
文先生哈哈直笑,他知道魏家雖是做生意的,卻只是小生意人家,像魏銀陳萱以前都是沒念過書的。文先生聽陳萱這樣講,很高興,“雖沒時間過去,還是祝你們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陳萱原也沒想著文先生會過去,她就是仗著膽子過來走動一下。雖然仍是被拒絕,陳萱完全沒有氣餒,露齒一笑,“承先生吉言了。”
陳萱魏銀并沒有多留,告辭的時候在門口正遇著文太太和容揚進門,容揚下車為文太太開了車門,伸手扶文太太下車,抬頭就見到了這姑嫂二人。陳萱望向容揚的眼神里都是驚喜,幾步過去,笑的眼睛彎成一彎新月,“容先生,你回北京了啊!可真巧,今天竟然遇見容先生。”
容揚完全中式打扮,一身竹青色的真絲長袍,玉骨一般的手中捏一把蘇式折扇,談笑間大家風范十足,聲音清郎似能驅散暑意,“我也是剛來,可見與魏太太魏小姐有緣。”
文太太撐一把淡竹綢傘,“不妨進去說話。”
陳萱瞅瞅天時,笑道,“這眼瞅就中午了,我們就不進去了。就是忽然遇到容先生,特別驚喜。容先生,你給我的書單,我讀到《艾瑪》了,這書真好看。容先生,你回北京是住文太太這里,還是住東交民巷那里?”
容揚笑,“住東交民巷的宅子。”
“行,我知道了。”陳萱歪頭對容揚一笑,“那我先回了。”又跟文太太告辭了一回,陳萱就高高興興的和魏銀回家去了。這兩天姑嫂倆都是從早到晚的奔波著送請帖,靠兩條腿走路是不現實的,索性包車,不同于容揚文太太乘小汽車,陳萱魏銀為了省錢,都是黃包車出入。姑嫂二人剛坐上黃包車,就見容揚的司機過來,禮貌的說,“先生吩咐,讓我送太太小姐回去。”
“這怎么好意思?”陳萱滿心想報答容揚的,不想又承人家人情。
待到了家,想留人家司機喝口水,人家都沒喝,開車回去了。
魏銀不禁道,“二嫂,你跟容先生交情很深嗎?”
“沒有,就是沙龍上見過幾面。”
“容先生可真是客氣。”
“是啊。”姑嫂二人一邊說著話,就到了魏老太太屋里。陳萱見過魏老太太后,回屋換了衣裳,就到廚下與李氏一道做午飯了。
既然知道容揚來了北京,陳萱下半晌就戴著草帽,到草莓園摘了一竹籃的草莓,下頭墊著草莓葉,最上面蓋著草莓葉的裝飾整齊。還拿了張空白請柬,寫上容揚的名字。想了想,陳萱又取了張卡片,很質樸的寫了一行字:不知道要怎么跟容先生你說,我和小姑子準備開個帽子店,這是請柬。容先生你有空就來,沒空不來也沒關系。很小的一間鋪子,很不好意思打擾你。這是我自己種的草莓,容先生你嘗嘗,我覺著味兒很不錯。
然后,陳萱為了顯擺自己的英文水平,又用英文寫了一遍。當然,陳萱這樣的純樸女子,她心里想顯擺,又總有些害羞,覺著自己這樣的行為不大好。末了還加了句中文備注:我覺著,我現在英文比去年進步很大。
之后,陳萱就讓剛被聘為帽子鋪掌柜的李小掌柜把這草莓請柬卡片都一并送去了東交民巷容宅。
李小掌柜回家都同爹娘說,“二少奶奶可是不得了,先前都說二少奶奶沒學問,可二少奶奶那洋文寫的,一串一串的,我半個都不認得。”
李太太都不可思議,“這么厲害啦?”
“可不是么。”李小掌柜說,“聽二少奶奶和銀姑娘說,開張那天還有洋人過來哪。銀姑娘很時髦的,還請了照相館的過來,說要一起拍照。娘,那天你要是去,可得穿好一點。”
“這還用你說,二少奶奶和銀姑娘的鋪子開張,我能穿破衣爛衫的?”魏銀一向很時髦,李太太是知道的,李太太不禁又感慨了陳萱一句,“要說這北京城的風水就是好啊,二少奶奶前年年根子底下進的門兒,待嫁時那幾天,就是在咱家住的。這才多少日子,人就這樣的有出息。”
李太太很覺不可思議,此時,被李太太認為是不可思議的二少奶奶正拿著容揚退給她的卡片翻來覆去的看,魏年險沒笑破肚皮,以至陳萱都聽不得他這笑,給魏年一句,“你可小心著些,別笑暈過去。”
真是的,有什么好笑的,容先生不過是把她卡片上的一些語法錯誤糾正了一下而已,然后,在卡片下面批注了鐵畫銀鉤的四個字:再接再勵。
第74章 生日禮物
陳萱跟魏年商量了一回, 因為容揚幫過她的忙,她打算每天都給容揚送一竹籃草莓,草莓的錢,陳萱私人出,陳萱現在沒錢,就要借魏年的。
魏年實在受不了她,擺擺手,“行了, 這錢不用你出。我跟爸爸說一聲就是。”
陳萱語氣踟躕, “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再者說了,草莓里本來就有你的分紅,你要覺著不大好, 從你分紅里扣就行了,也談不到借錢上去。”
“我聽阿年哥的。”陳萱得承認, 魏年的腦筋是比自己轉得快。
陳萱第二天讓小李掌柜給容揚送草莓時, 又用英文寫了張卡片, 讓小李掌柜一并帶去。然后, 第三天小李掌柜送草莓時,第二天的卡片他就帶回來了。陳萱認真的把被容揚糾正的地方背的滾瓜爛熟,容揚回北京日子不長, 倒是兼職做了一把陳萱的語法老師。魏年都說, “咱們這草莓沒虧, 依容先生的身份, 就是給他一車草莓, 他估計也不會隨便給人做語法老師的呀。”
“我就是順帶。”陳萱強調,“先前容先生給咱們列的書單,那上頭,都是好書。容先生是花了精力的,這是容先生的好意。容先生好容易來了北京,我是想讓容先生知道,他的好意沒有白費。容先生列的書單,我一本一本的都會用心讀的。”
魏年一笑,不再說容揚的事,轉而問陳萱,“開張的事準備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正陽樓那里暫定了三桌,跟他們說好了,多退少補。鋪子也都收拾好了。”陳萱說起來眼神柔亮有光,“新鮮花樣的帽子,我們也做了幾十頂。就等開張啦。”
魏年看姑嫂二人料理的挺妥當,就沒再插手過問。
當天開張的時候,甭提多熱鬧了。
魏家雖只是小買賣人家,在北京城根本排不上號,可魏老太爺這些年交際下來,也有幾個不錯的朋友。雖然是魏家女眷開的鋪子,不過,到一些仍舊比較保守的家庭送請帖,如魏金的婆家趙家走動時,魏銀還特意說了,“我們女孩子家,也不會出頭露臉的張羅生意,以后生意還是要靠鋪子里的掌柜。因是我和二嫂合伙開的,還單立了契,頭一天開張,我們肯定要去的。”
所以,過來的人不少。基本上就是有人不到的,也會著自家鋪子的掌柜過來,送個“財源廣進”“生意興隆”的牌匾什么的,話說,送牌匾的皆是舊式生意人,新式人都是送花籃,擺在門口,花團錦簇的。
魏年沒再被要求,就主動送了花籃,上面飄著紅綢帶,紅綢帶上寫著“開張大吉,大吉大利”,落款是:夫魏年。魏銀見他二哥送的這花籃落款都想笑,魏時也給妹妹送了一個,寫的字都差不多,魏時的落款是哥魏時。魏老太爺見倆兒子都送了,他就啥也沒送,只管幫著招呼過來的客人。
九成九都是魏家的舊交,知道這是魏家女眷們開的鋪子,如今這都開張了,自然都是好話恭維。剩下的零點一成是魏年的朋友,有魏年的好友程蘇、生意伙伴史密斯。程蘇是帶著相機過來,魏銀原本想尋照相館,后來陳萱聽魏年說,程蘇的報社就有相機,陳萱就托魏年幫著問了問,如此,省了一筆照相館的費用。
史密斯捧來一束鮮花送給陳萱,陳萱接過鮮花,很熟練的用洋文和史密斯道謝,嘰哩咕嚕的說了好幾句。魏年就過來招呼史密斯了。
最大牌的則是陳萱都沒想到這么給面子的容揚容先生。
見容揚自車上下來,陳萱魏年連忙迎上前,容揚仍做中式裝束,只是并未穿那一日文質彬彬的竹青長袍,而是換了身極干凈斯文的牙白長衫。這樣尋常的顏色,給容揚一穿,便無端多了三分貴氣。魏年打過招呼,陳萱十分歡喜,很沒心眼兒的說了句,“容先生,唉喲,我真沒想到您真的來了!容先生,請進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