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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萱不知道開司米是什么東西,聽魏年講才知道是山羊絨的意思,陳萱撫摸著這柔軟細膩的圍巾,展開來瞧了一回,很樸實的說,“瞧著就怪好的,比咱們織的要好,而且又寬又大,可真實惠。”
魏年笑,知道陳萱心里就是這樣的想的,所以這樣說出來。魏年為她講解,“這是高檔貨,你看標簽,沒有我們的漢文標,應該是從國外直接買回來的。”
“那這得挺貴的吧?”
“收著吧,反正不好退回去。還有,你這塊不是圍巾,是披肩。”說著給陳萱松松的披在肩頭,挽在臂間。陳萱僵硬的像根木頭,魏年笑,“傻了?”
陳萱小聲同魏年說,“我出門,也見有別的時髦女子這樣打扮。可人家多時髦啊,阿年哥,我這樣成嗎?”
“挺好看的。”魏年把陳萱拉到鏡前,雖然就是個小鏡子,讓陳萱照了照,“這樣的白披肩好搭衣裳,什么樣的衣裳搭來都好看。”
陳萱也望向鏡中人,有些忐忑,有些害羞,“我總覺著,怪別扭的,再說,我從沒圍過這樣的好東西,要不,送給阿銀吧。阿銀披,一定比我好看。”
“你送給阿銀倒是沒啥,可以后咱們就不跟容先生見面了么?要是以后見面,容先生見阿銀披著他送咱們的披肩,可不大好。”魏年這么一提點,陳萱就明白了,“是哦。這是容先生的心意,我是不該送人的。”陳萱眼睛彎彎,有一些羞怯又有一些歡喜,她的眼睛仿佛凝聚著傍晚夕陽的最后一抹天光,并不耀眼,卻足夠溫柔。
陳萱從來不是臭美的性子,這一天,卻是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照了又照。以至于魏年都打算給屋里添置一架大穿衣鏡了。史密斯送的白葡萄酒也被陳萱仔細的收到了柜子里,還加了鎖,然后把鑰匙也鎖了起來。陳萱說了,這里頭有她一半兒的所有權,魏年要喝也要跟她說一聲的。
陳萱不僅是給史密斯和容先生準備了新年禮,還有文先生家、許老爺家、焦先生家,都準備了。這幾家都知道陳萱現在愛學習,許老爺、焦先生的回禮都是書文一類的東西,文先生給的回禮是自己寫的對聯,鑒于文先生的名望,這對聯得了,連魏老太爺都很高興,反正雖然魏老太爺讀書不多,也聽說過文先生的名頭兒。魏老太爺大手一揮,“這對聯兒就貼我這門兒外頭。”過年人來人往的,見著這對子,多體面。
陳萱連忙說,“貼門外頭容易壞,文先生名聲很大的,太爺,不如讓阿年哥拿出去裝裱起來,然后掛堂屋兒,我看許先生家堂屋兒墻上就掛著字畫。”
魏老太爺笑,“好,好,這樣也好。”還是很欣慰二兒子混到了高知人士的圈子的。這并不是沒好處,今年冬天魏年就給家里弄到一批北戴河那邊兒的呢料,光這一批呢料的買賣,鋪子就沒少賺錢。
這些鋪子里的事,陳萱是不曉得的,讓陳萱高興的是,魏年年前盤下了一處院子,雖然把攢的錢花了個七七八八,位置也不錯,就在阜成門附近的王府倉胡同兒,據魏年私下說,可是把他的老本兒都花進去了。陳萱去看了,屋子極多,正房三間,東西配間兒四間,南屋兩間,還有一間門房兒,一間耳房,大大小小的算起來,就有十一間屋子了。院子也不小,足有半畝,主人家連帶屋里的家俱,都一股惱的做價賣給了魏年。
陳萱就是有些不敢信,問,“阿年哥,花這么多錢買的院子,就給我種草莓?這能回本兒么?”陳萱成天跟魏年在一處,耳濡目染,自己還織羊毛衫掙錢,再加上讀書看報的,知道了些經濟學問。陳萱道,“我聽說,現在北京的房租也漲了哪。這院子租出去,一月租金也得二十塊大洋吧?”
“哪里有這么多,正房和東西廂倒是好租,一間也才兩塊錢,南屋兒門房兒耳房兒朝向不好,租也租不出幾個錢。你放心種吧,也不只是草莓,現在屋子有了,炕有了,你不是還想種那些洞子貨嗎?盡管試。”魏年給陳萱提個醒兒,“黃瓜西紅柿的都有洞子貨,水果不知如何?這草莓要是冬天能結果,那可值大錢了,哪里是幾個租金能比的。”
魏年生意經一套一套的,直聽得陳萱眼睛晶晶亮,不過,魏年也不怕把丑話說前頭,“要是明年種草莓的錢不如出租,后年咱就不種了,干脆把宅子租出去,每月現成收租子,也省心。”
“嗯嗯,都聽阿年哥的。”陳萱眼神奇特,圍著魏年轉了一圈兒,還嘖嘖嘆氣,就是不肯說話。魏年笑,“怎么了。”
陳萱左手虛握成拳,輕輕一擊右掌心,望向魏年的眼神中滿是贊嘆感慨,“我就是奇怪,世上怎么會有阿年哥你這樣聰明的人哪。每次跟阿年哥你出來,都能讓我學到很多書本上沒有的學問。阿年哥,你以后能不能多帶我出來,這樣,我也能變聰明一些。”
看過院子,魏年就準備打道回府了。他帶著陳萱把大門鎖好,伸出一條手臂,對陳萱微微示意。陳萱有求魏年時簡直機伶的不像話,立刻奔過去挽住阿年哥的胳膊,魏年笑睨她,“笨,院子都置下了,以后還怕沒出來的時候。”
第55章 新年禮
按理, 還沒分家, 魏年不該置私產。這倒不是魏家家規,魏家又不是大戶人家, 也沒這些講究。而是時下人大都如此, 父母在, 都是一處過日子。
這是習俗。
習俗對于魏年從來不是約束,不過,他私房買的宅子, 是不能跟家里說,不然,叫老太爺老太太知道, 那必是要給他沒收的。魏年早同陳萱商量過, 用陳萱的名兒買的。倆人回家,魏年也只同家里說是租了處院子,給陳萱明年種草莓。
魏老太太問租的哪兒的院子,租金多少, 魏年別看置了私房,租金什么的,他并不賺家里的錢, 還說了個比市面兒低的價兒。魏老太太點頭,“房租倒是不貴, 阜成門那塊兒, 也是內城地界兒, 現在房租漲的厲害。就是這種草莓, 如今倒沒啥,還沒種哪。以后草莓種上,那邊兒可得有個人看著才成。”
“我也正想這事兒,就是那宅子,咱們既租下了,也得有人看著才好。”這事兒魏年就不跟老太太說了,而是跟老太爺商量,“爸,咱們老家可有什么親戚,老實些就成,給看看宅子。草莓熟的時候,我帶媳婦過去住一個月。別的時候,也得有個人住著。一是給照管宅子,二是宅子里有個人,咱們也放心。”
魏老太爺家里真是沒什么親近的親戚了,魏老太爺自己是過繼給的族中大伯,他自己原本的家里,出息可靠的都叫魏老太爺拉幫出來了,看宅子這個活兒吧,給的錢不會太多,偏生還要在宅子里種那金貴的草莓,所以,人笨些沒什么,要緊的是可靠。魏老太爺尋思半晌,倒是想到一個人,問李氏,“你娘家三舅爺,老王頭兒,如今怎么樣了?”
李氏柔聲道,“去年我大舅過來,說三舅爺跟著大舅家過,身子骨兒倒是硬郎。”
李氏自小在舅家長大,同舅家很親近,就是李氏的親事,也是舅家給定的。李氏性情柔順,一聽老太爺的話,就是想三舅爺來京給看宅子的。李氏心下也是愿意的,三舅爺命苦,娶了兩房媳婦都是先三舅爺而去,膝下也無兒女,現在跟著大舅過日子,算是跟著侄子過。李氏舅家家境也還可以,但那也是在鄉下可以,跟魏家還是差一大截的。
魏老太爺和大兒子、大兒媳商量道,“給親家大舅去信問一問,看親家大舅和三舅爺的意思,愿不愿意過來。你們把情況說一說,就是看宅子,吃穿花用,都是咱家出,人過來就成,平日的活兒就是打掃下院子什么的。雖是親戚,咱們也不能叫三舅爺白干,一年二十塊大洋,你們覺著如何?”這二十塊大洋,可見魏老太爺厚道,在鄉下,五六塊現大洋就能娶房媳婦。在北京,雖然去工廠做工,一月也能有十塊錢,可是,工廠里干活的時間長不說,活也不輕閑。再者說,工廠發工資,你自己吃喝拋用,工廠可是半點兒不管的。
李氏顯然也想明白這一點,卻是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就是親戚,叫三舅爺過來,他也愿意。錢不錢的,并沒關系。”
魏老太爺笑,“一碼歸一碼,你們寫信問一問。”
魏時李氏都應下了。
這就是陳萱沒個好娘家了,要是陳家叔嬸為人忠厚,宅子是魏年買的,草莓是陳萱種的,就是雇人看宅子,也得先說陳萱的娘家人。哎,就陳萱那叔嬸,不提也罷。估計陳家的陰德都落陳萱頭上,至于陳家叔嬸,缺德還不夠哪。
好在,陳萱并不在意請誰看宅子,只要是個可靠人就成。
轉眼就是新年。
魏年還假裝不在意實則很刻意的提醒了陳萱好幾回新年禮的事,陳萱都覺好笑,想著阿年哥是真的很期待她送新年禮啊。陳萱也有些好奇阿年哥會送她什么新年禮。
年下所有的活都與過年有關,主要是準備過年的吃食,陳萱李氏都是一把干活的好手,料理的俐俐落落,男人則忙著鋪子里的買賣,還有就是親戚朋友互送年禮的事。臘月二十三在家宴請了伙計掌柜,發了過年錢。年三十晚上照舊是一桌豐盛無比的年夜飯,魏老太太覺著,陳萱現在不如以前老實了,這不,吃飯時那筷子,總是朝肉菜伸。不過,想到大過年的,不好嫌媳婦吃得多。再者,小兒子剛租了宅子,明年準備還要多種草莓,種草莓這事兒,家里就陳萱比較成。介于明年還要陳萱種草莓掙錢,魏老太太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所以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真乃人間至理。
雖然陳萱現在尚不明白這道理,她卻是活的坦蕩了不少,她平時努力干活,對魏老太太也盡心服侍,要是肉菜少,她是不會動的,畢竟,在陳萱的心里,好菜總要先給老人和孩子們吃。可大過年的這么一大桌子好吃的,陳萱也就放開來吃了一回。至于魏老太太的心情,她吃都吃了,老太太愛怎么想怎么想吧。
一直在老太太老太爺屋兒里守過歲,到十二點,大家到院子里放了回爆竹煙花二踢腳,就聞著彌散在整個北京城的爆竹煙火味兒,各房回各屋兒了。
剛一回屋兒,魏年就把給陳萱的禮物送給了陳萱,是一張北京大學圖書館的借閱卡。
陳萱還不曉得這借閱卡是什么東西,待魏年說給她知道拿著這卡片就可以去大學圖書館免費借書,把陳萱震驚的,陳萱把一張印著大紅章的借閱證翻來覆去的瞧了好幾遭,眼神之熾熱,魏年都擔心她把借閱卡看化了,陳萱手里反復摩挲著借閱卡,直說,“唉喲,唉喲,我可是開眼界了。阿年哥,原來世上還有這樣的好東西。以后看書就不用錢了,也不用去買了。這可真好!”陳萱喜歡的語無倫次,盯著這借閱卡,眼珠子都拔不出來了。
魏年笑,“行啦,先收好,待過了燈節,我就帶你去北京大學圖書館轉轉。”
“成!那可說定了啊!”陳萱很珍惜的把圖書卡鎖自己的小抽屜去了,然后有些緊張的撣撣身上的棉旗袍,“我給阿年哥打水去,阿年哥先洗漱吧。”
“洗漱不急,你給我準備的新年禮哪?”魏年原是個要面兒的人,新年禮什么的,人家不送,沒有開口要的理。不過,陳萱不是別人,而且,陳萱把新年禮弄的神秘的不成,把魏年吊足了胃口。這回忍不住就問了。
陳萱老實的說,“原本我覺著我準備的新年禮也挺好的,可給阿年哥一比,我一點兒信心都沒有了。”
“只要你誠心準備的,我什么都喜歡。”
陳萱就去箱子里拿出自己的綠綢荷包兒,又從抽屜里拿出自己的小賬本兒,翻開來看一回欠賬,然后,跟魏年說,“阿年哥,今年一年,我一共欠你十六塊七毛八,我織羊毛衫,掙了十塊大洋。不過,這十塊錢不能全都還你,明兒得留一塊五給孩子們發壓歲錢,就先還你八塊五,還欠你八塊兩毛八,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