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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許燙,老老實實的挽個纘兒就行了,正經人家的媳婦,哪里有燙頭的。那都是外頭不正經婦人才做的事。”魏金一臉嚴肅,叮囑陳萱,“你剛從鄉下過來,哪里知道個好歹,一定不能學那些個畫報女明星,那都是不是什么正經女人!正經女人誰會拋頭露面的做那行當!”
魏銀聽魏金這話直撇嘴。
陳萱倒是知道一些畫報女明星的事,聽說現在還有個東西叫電影,據說比戲園子的大戲還說看!女明星就是從電影里出來的人,陳萱在魏銀那里看過一些女明星的畫報,打扮的特別漂亮。嗯,對,就是魏金說的,不是正經女人的那種漂亮。可有一些,陳萱覺著,也挺正經的,人家就是生得好看,也會穿戴打扮。
不過,陳萱也不喜歡把頭發燙卷是真的,她以前是梳辮子,嫁人后就改挽纘兒了。想一想女明星們的發型,陳萱想著,或者如今在外頭,挽纘兒的確是有些過時的發型吧。
陳萱私下還偷偷的同魏銀請教現在流行的發型,魏銀找出畫冊給陳萱看,說,“一般來說,最流行的就是燙卷發了。”
“阿銀,這卷發上頭,我跟大姑姐倒是看法一樣,咱們國家的人,向來是頭發梳的油順光滑才好看。那卷卷的,跟洋人的頭發似的,我覺著還不如挽纘兒好看。”陳萱翻著畫冊,“還有沒有別的發型。”
說著,陳萱翻到個齊耳短發,陳萱不禁指著這張畫報道,“那天,我和阿年哥出門,偶爾也見街上有女學生把頭發剪短。”
“嗯,剪這種短發的,也有很多。我聽說,大學里很多女生都是把頭發剪了的。”
“你連大學生的事也知道啊?”
“許家大哥就在北京大學念書,許家二妹三妹都去過北京大學,聽說那里可好了。”
陳萱也不禁心生向往,“哎,阿銀,你說這大學生就聽說是特別了不起的人了,那在大學里,能教大學生的先生們,得是啥樣的人啊?”
“肯定比大學生還了不起唄。”魏銀也沒見過大學里的先生,只能這樣說了。
陳萱暢想了一回大學里的先生如何如何,很快,她就不用暢想了,因為,魏年從沙龍上回來了。陳萱連忙過去噓寒問暖,順帶打聽沙龍的事兒。魏年取下圍巾,坐炕桌旁,接過陳萱遞的熱茶暖手,直道,“外頭可是越來越冷了。”
“是啊,這都要霜降了。阿年哥,如何?那沙龍啥樣?”給魏年把圍巾掛柜子里,陳萱急急的打聽起來。
魏年興致缺缺,打個哈欠,一雙大雙眼皮都垂了下來,“無聊透了,聽一群書呆子說了一下午的詩啊小說啊文學啊,還不如去鋪子做生意。”
陳萱也沒去過這種叫沙龍的茶會,她聽魏年說著,不禁道,“怎么感覺像在學堂里念書的樣兒啊。我聽許家妹妹說,她們那學堂里就學過小說啥的。”
“比學堂輕松點兒,有的是大學里的先生,還有一些報紙的編緝,七嘴八舌,你說一句我說一句的。”反正魏年是沒什么興趣的。
陳萱一聽這里頭竟有大學里的先生,不禁雙眸晶亮,也跟著坐炕邊兒,同魏年說,“阿年哥,我聽說,這些大學里的先生可有學問可有學問了。”
“瞧你說的,沒學問能去教書么。”
“那阿年哥你下次還去不?”陳萱問,她雖然不懂什么詩啊小說啊文學啊啥的,可也挺想去的。
魏年道,“得看人家會不會邀請我,這次是焦先生帶我去,總不能次次蹭焦先生的人情吧。”
陳萱見魏年這么說,就知道魏年怕是沒跟人家沙龍的主人攀上交情,不禁有些失望。魏年看她眼睛也黯淡了,精神頭兒也沒了,一幅無精打采的失望樣兒,說陳萱,“真是沒志氣,辦法還不是人想的,活人還能叫事兒難死,想個法子就是。”
陳萱立刻又打起精神,問,“什么法子?要是我能幫上忙,阿年哥你只管說。”
魏年唇角一翹,“我雖與這些個書呆們說不來,拉些關系還是沒問題的。”
轉天,魏年弄回了一箱子的舊書。
第34章 給阿年哥提個醒兒
魏年弄回一箱子的書, 可是把陳萱高興壞了,陳萱問魏年,“這好些書, 不能是添頭了吧?”
“這哪里能是添頭, 花錢買的。”魏年把一箱子書搬進屋, 與陳萱道,“你整理一下, 有空到許叔叔那里請教一二,看這些書都是什么年頭兒的,哪些值錢哪些不值錢, 都分出來。”
“哎!明天我就去問問許家嬸子,看許老爺什么時候有空再去請教。”陳萱痛快應了,打開箱子見這些書都頗是陳舊,一看就是許久不見天日的模樣, 又有幾本封皮被蟲蛀了,陳萱不禁可惜,拿了帕子擦了又擦, “這么些書, 得花不少錢吧?”
“這又不是什么珍品孤本, 無非就是年頭兒長些的書。”魏年從口袋里拿出香煙, 點燃吸一口, “現下不是天兒冷么, 拿件皮大衣換的。”
“一件皮大衣, 換一箱子書?”陳萱不知這買賣是不是劃算, 可一件皮大衣,絕對不便宜了。
魏年隨手撣下煙灰,笑,“真是婦道人家沒見識,換這一箱書,自然是虧的。是這盛書的箱子,這可是好木材,正經黃花梨的箱子。再加上這箱子,就不虧了。”
陳萱不知黃花梨是啥值錢木料,她把箱子里的書一本一本的都拿出來,放到桌上,然后提起箱子到院里擦了一遍,回屋時同魏年說,“那箱子是不錯,我細瞧了,都是整板的料子,提著也沉手,的確是好料子。”
“那是。”論及自身眼力,魏年是超級自信的,“可惜現在人們都拿些什么洋式的沙發、西洋的家俱當好的,雖說老家俱的樣子是有點兒過時,這樣的料是難得的。黃花梨可是以前大戶人家才能用的好料,這箱原也不是書箱,書箱一般得是樟木的才好,不生蟲。不過,樟木沒有黃花梨值錢,把這箱子收拾出來,愿意放點啥就放點兒啥,咱們自家用也是好的。”
“要是能賣錢就賣錢吧,自己用什么不一樣啊。”其實,不得不說,陳萱與魏家也是有些緣法的,因為,不論啥,陳萱都是以能賣錢為先。
“你只管用,就這一只單木箱,一不成套二不成雙,出手也值不了幾塊錢。”魏年擺擺手,掐了手里的煙。陳萱洗過手,給他倒杯茶,坐在炕桌旁,手里撫弄著一本書,問魏年,“怎么這回弄了這許多書?”
魏年喝口水,“這不是為了跟書呆打交道么,送禮總要投其所好的。再說,你不也愛看書,正巧見著了,索性都弄回家,你慢慢看就行了。”
陳萱是極愛書的人,她連忙點頭,“都聽阿年哥的。”
陳萱第二天見太陽好,就把書搬出去在院子里曬了曬,這遭了蟲的東西,就得勤曬著些。魏金瞧見這許多書,還打聽起來,聽陳萱說是魏年弄回來做生意用的,魏金就沒什么興趣了,從西配間兒拿了張椅子出來,一面曬太陽一面織毛衣。
李氏魏銀見書不少,都幫著陳萱把書放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陳萱還跟李氏商量,今天同李氏一道出門,她想去買些蟲藥,書曬過后還是要放到箱子里的,怕再生蟲,得買些防蟲的藥來。李氏應的痛快,魏銀也是個愛出門的,說好一道去。大家都去,也不好落下魏金,魏銀問起時,魏金瞥她三人一眼,“個頂個兒的窮鬼,跟你們出門又沒人給我付賬,我才不去。”
好吧,魏金不去也好。陳萱最不喜歡的人就是魏金了。
這回出門,除了買蟲藥,陳萱還到書鋪子里買了五毛錢的白紙,可便宜了,五毛錢買了一刀,雖然紙張是不及那硬殼筆記本了,但這紙也一樣的用,最重要的是,便宜!
陳萱決定,以后自己出來買白紙,再不麻煩魏年了。
待買回蟲藥后,陳萱就到許家去問了,許老爺沒事就是在家的,聽聞魏年買回許多舊書,倒不用陳萱把書拿過來,許老爺親自大駕光臨,過來魏家看書了。
陳萱很是受寵若驚,魏銀向有眼力,先沏上茶水。許老爺卻并不在意這個,蹲院里一本一本的看起書來,他是個對書極有見識的人,基本上每本書只要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年頭的了。許老爺一面說,陳萱怕自己忘記,尤其這樣的要緊事,陳萱拿出自己的硬殼筆記本按書的名字記下來。許老爺看陳萱寫字刷刷刷的熟練的緊,笑道,“二少奶奶這字寫得很端正了。”
陳萱笑,“就是寫得少,要是多練,還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