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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南還是站在門口,遲遲都沒有動。
楚歌皺眉,佯裝生氣道:“我的話你也不聽了?”
這句話不知是觸動了哪根弦,小孩子抿起嘴唇,眼圈微微發紅,看上去就像是要哭出來。
“可是……以前你說,我是個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死雜種,只配在墻角睡。”
第6章 act1·畸骨
話語里全然的惡意幾乎要滿溢出來,而陸之南一字一字,說的極為清晰。
小孩子的聲音里帶上些許嗚咽,尾音輕輕顫著,凄惶不勝。
也連帶著糾纏不清的記憶碎片如洪流般涌入腦海,巨大的沖擊力教人頭腦發白。
楚歌木然道:“什么叫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
系統幽幽的說:“你沒有認真看記憶嗎,里面都解釋的清清楚楚啊。”
那回答讓楚歌拎起四十米大砍刀的心思都有了。
他又不是自虐狂,怎么會仔仔細細看陸之北忽視冷漠打罵責辱陸之南的記憶,單單零星片段便灰暗無光到令人只想要忘記,自然也就錯過了謾罵中透露的訊息。
楚歌說:“說人話!”
系統說:“你不知道嗎,陸之南不是陸源孩子啊,你媽懷上他的時候,陸源出遠門了呢。”
楚歌:“………………”
得。
想要生活過得去,頭上必須帶點兒綠。
敢情他媽都結婚了,說好的金盆洗手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也按捺不住一顆騷動的心啊?
系統說:“這你就錯怪你媽了,她心里最初的確是想跟陸源好好過日子的。”
——然后反手就給他爹戴一頂綠帽?
楚歌忍不住想,他爹知道自己頭上綠的能長草了嗎?
小半天了,可算弄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兒。
他媽顏小菱年輕的時候不好好讀書成天在外面鬼混,仗著一張美貌驚人的臉蛋過得是如魚得水。后來不知道被什么觸動尋思著退出,然后就像接盤俠故事中的那樣,浪完了光速找了個老實人結婚。
陸源就是被顏小菱找上的那個老實人,同班同學,對顏小菱那可謂是愛的如癡如狂,如迷如醉。對于顏小菱那烏七糟八的過去沒有半點兒計較,反倒是歡天喜地結了婚,甘之如飴的迎進了門。
婚后顏小菱與過去的不良少女割裂,堪稱是洗心革面,從頭做人,和樂融融的生活在陸之北出生后達到巔峰。
相夫教子,賢妻良母,那大概就是那段時間的顏小菱。
婚后第六年,她又生下了第二個孩子,取名陸之南,雖然驟然到來的孩子令家里經濟有些緊張,但也算得上是快樂。
直到陸源死于車禍,大雨瓢潑,肇事司機剎車失靈,在察覺撞到人之后,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在那之后,這個原本還算得上是和諧美滿的家庭徹底發生變化,仿佛一夜之間,顏小菱撕下了賢妻良母的外衣,又回到了那個在外放浪鬼混的少女時代,將兩個孩子扔在家里,不聞不問。
在一次醉酒之后,顏小菱失態之下抓著陸之南狠掐,長長的指甲陷入了小孩子嬌嫩的皮肉,刺拉出道道猙獰的血痕。放學后回家的陸之北被這一幕唬的魂都差點飛了,好不容易將弟弟從母親扼緊的雙手里搶下來,就看著顏小菱直勾勾的盯著他。問他,為什么要搶這個災星孽種,陸之南壓根就不是陸源的孩子。
在那一次說漏嘴后,顏小菱越發的肆無忌憚的起來,看著年幼孩子的眼神如同在看不共戴天的仇睢。她原本美滿的家庭因為這個連爹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而破碎,讓她詛咒著,為什么沒有一生下來就把他給掐死。
小孩子承受了來自母親無以復加的惡意,原本溫柔的兄長在那以后也看他十分陌生。
他沉默的接受了自己與生俱來的原罪,于是在這殘缺的家中,越發過得像個隱形人。
.
楚歌深吸了一口氣,他對著陸之南泛著紅的眼眶,幾乎不知道,自己還能夠說些什么。
言語再蒼白不過。
在過去日復一日的語言暴力中,顏小菱與陸之北無數次的強調、重復,陸之南就是那個災星,致使家庭破碎的禍根。
他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陸之南的腦袋,就看著小孩子像驚弓之鳥一樣,閉上了眼睛,剛剛還紅潤的臉蛋變得煞白。
頓時一口氣就堵住了,上不來也下不去。
楚歌也曾遇到過穿越過來時,原主已經對目標任務磋磨折辱的情況,但眼下這一次比那時還要糟糕。
那句話就像是一只無形的手,把先前還算得上是和諧的氣氛撕的支離破碎。原本脈脈溫情的假象被徹底撕裂,露出了其下蒼白殘酷的現實。
陸之南極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然而他不過是一個年幼的孩子,徹徹底底的暴露了他的不安與畏懼。
楚歌放棄了靠近他的想法,道:“那你知道你哥是誰嗎?”
陸之南怯怯的點頭,小聲說:“知道。”
“那你哥讓你去床上睡你就去,哪來這么多廢話。”
他不由分說的就要讓陸之南進房間里去,一看著還未曾干透的頭發,又覺得頭疼:“頭發擦干了再去,快點。”
小孩子瑟縮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去拿毛巾。
楚歌知道他是害怕,眼下也說不出來什么,他心里發堵,干脆自己去拿了根干毛巾來,隔空朝著陸之南甩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