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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異于雪上加霜,小伙子哭得更歡了。
這不是最氣人的,最氣的是,等他哭完了,在那里暗自神傷分析怎么從惠明和尚手里奪回紅娘姐姐時,那個俏麗的身影推門而入。
路珞瑜人沒進來就抱怨:“這丫鬟是越來越難做了,今晚有什么打牙祭的……誒,歡郎,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少年縮在一邊,眼睛紅腫,穿著單薄的僧衣,膝蓋破了皮,一身塵土。
卓刀泉趕緊自證清白:“我沒欺負他,他自己弄成這樣的,還以為是餓昏了的小乞丐,特地給他盛了湯。喏,還有好多魚湯,魚頭被我吃了,剩下的隨便挑。”
看兩人的樣子,明顯是早有交流,熟稔得如同多年老友,那“舉案齊眉”夫妻般的自然交談讓一邊的小伙子睚眥欲裂。
這一夜,歡郎夢幻破滅,所有少年心事和對于愛情的美好向往與追求盡數(shù)消失在一碗魚湯中。
作者有話要說: 歡郎這個人物有很多版本,比如會真記中是崔鶯鶯幼弟,到了王實甫西廂這里變成一個尋常小廝(在第二本中莫名其妙有一句歡郎未成人),我取了個巧,設定成庶出的弟弟。其實西廂故事子在不同的人手里有不同的印記,包括時代的痕跡,沒必要糾結考證,我想說的是關于青春、愛與自由的故事,這就是我的西廂記。
☆、拷紅
這天午后,崔鶯鶯的生母鄭氏正在用餐,飯后清點今日采買的物品。
五十多歲的老夫人晚來得女,母女間并不是很親昵,這幾日鄭氏發(fā)現(xiàn)女兒面對自己時行為拘束,她了解自己的女兒,做錯事時眼睛都不敢看她,比如鶯鶯小時候偷偷養(yǎng)了一只紡織娘在床下,鄭氏過去看時小女兒頭都垂到地上去了。今早上鶯鶯過來請安時,縮頭縮腦的,匆匆說了幾句話就和紅娘回房去了,鄭氏問她今天上午要不要一起去城中集市,小女兒居然借故推脫了,按照鶯鶯的性子,在普救寺待了這么久,有機會去外邊轉轉,肯定異常歡喜。
崔母想著女兒可能真的身體不舒服,吃了茶,往鶯鶯的房間走去。早上她說疲累得緊,這會兒午后多半是睡下了。
西廂緊靠著花園,屬于寺廟的邊緣地區(qū),這普救寺都是崔相國在世時出錢建造的,名義上是給則天皇后造的道場,實際可以說是她崔家的寺廟。
丈夫離世后,鄭氏肩負起崔家的擔子。她年輕時善妒,脾氣并不好,三十來歲才生下鶯鶯,丈夫沒能納妾,而作為地位比妾還低的通房丫頭,不能在女主人之前生育,所以歡郎比鶯鶯小好幾歲。鄭氏帶著兒女在這里住了近兩個月,和鶯鶯、歡郎不同,沒覺得待得發(fā)膩,她算是半個佛教信徒——人到晚年越相信這些因果報應之類的東西,每天早晚念一遍經(jīng),權當給子女積攢陰德。
崔家人丁稀少,相國生前的人脈在換了一朝天子后,早已所剩無多。鄭氏一開始便沒想過把女兒嫁出去,哪怕還有一個小兒子,終究不如親生的女兒好,何況歡郎年紀尚小,她生怕自己時日無多,想著招個女婿幫忙扶持。鄭家如今在京師和門庭冷落的崔家不同,鄭氏有一個做尚書的堂兄,他的幼子鄭恒,和鶯鶯有婚約。如果是鄭恒,鶯鶯自然要嫁過去,這點鄭氏心知肚明,嫁的是自己的侄子,不是外人,能夠和尚書一家結成姻親,對于歡郎以后的仕途肯定是有幫助的。
崔鶯鶯一家郡望博陵,崔相國祖上蒙蔭。有趣的是當初崔相國給則天娘娘建寺廟,后來參與政變逼迫則天娘娘的也是他們崔家的一個宰相,如今博陵崔氏有許多分支,崔鶯鶯的父親屬于前朝派系,與掌權的崔家同姓而不親。但是博陵崔氏,無論什么分支,死后都有歸葬的傳統(tǒng),是以崔鶯鶯的亡父停棺寺廟,等了這么久也要落葉歸根。而鄭氏非得等娘家有人來接不是孤兒寡母無法回到博陵,而是勢力單薄,回去受人冷落。
這樣的情況下,哪怕再等一年半載,也得等到鄭家來幫忙。鄭氏有自己的打算,月前那次變故是誰都沒想到的,當時出于無奈把女兒許給張秀才,事后她不是沒有成全他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