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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做鬼臉嚇我,現在我可不怕你,因為你應該一點力氣都沒了。”卓刀泉語氣溫和仿佛在和朋友開玩笑。
然后那鬼臉真的變回去,夜風中響起嗚咽,那是他的哭聲。
比剛才惡狠狠的凄厲嚎叫更讓人動容、難受,因為哭聲里的悲傷聽到的人都能明白。
下一刻,珞瑜發現自己離開了朱湖,置身于一片山崖間。她來過一次,沒有了第一回的驚慌,這次卓刀泉沒有裝神弄鬼,就在他身邊。
兩人處在茫茫的黑夜里,卓刀泉指向一處平滑的山崖。路珞瑜順著看過去,月華在上邊流動,耳邊的哭聲斷斷續續,如同看電影般,白色的崖壁上浮現出一個男人的一生——
小時候和鄰居的孩子一起去摸魚,偷了父母賣菜賺來的錢被父親吊著打,扎著馬尾辮的同桌送了他一支好看的鉛筆,上了初中輟學去外地打工,沒錢回家睡在異鄉的救濟所里,在流水線上不知疲倦地工作,開挖機被人發現駕照是假的辭退,娶了媳婦有了第一個孩子,給女兒開家長會穿著解放鞋在門外踟躕,給年邁的老父親換了假牙……畫面流轉,最后定格在一片灰暗的工地上,天空在轉動著,血色蓋過了整片畫面……
接著是他渾渾噩噩的視角,在這片湖水里像無根浮萍般游蕩,一點一點地消散,直到鉆到湖底的一個罐子里,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暴雨的晚上,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他的老父從湖邊經過,他用盡力氣,終于回到了家。
深夜里,他看到了熟睡的女兒、白發蒼蒼的老母親,他蹲在門口哭泣,一如二十多年前那個偷錢被父親打得痛哭流涕的孩子。
這就是那始作俑者的回答。
他最后的牽掛。
消散了。
回到朱湖邊,癱在岸上的小混混恢復了正常,卓刀泉說大概會大病一場。隨后,兩人都沉默無言,安靜的夜,風里再也沒有那個男人哭泣的聲音。
無論是善念還是惡念,凡是郁結不散,總歸是放不下。
先后趕來的余明秀一家站在岸上,珞瑜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到那個悲愴的哭聲。
這天晚上發生的事,只是這世間微不足道的一個插曲,受傷最重的是在湖水里泡了半個多小時的混子老六。余大鵬和小黃毛深信自己看到了不干凈的東西,尤其是自幼和余明秀父親相熟的余大鵬,清清楚楚聽到那個死去堂哥的聲音。在自稱是醫生的年輕男人找他聊過以后,決定把這個驚悚的遭遇爛在心里,至于強行逼迫余明秀一家搬遷的事,幾人都沒再說。
幾個混子來時洶洶,去時喪喪,背著受傷的老六和昏迷的小凱離開了。
當天晚上,珞瑜和卓刀泉在這戶人家住下。
房間不多,珞瑜只能和小女孩余明秀住睡一張床。晚上珞瑜和這個懂事的孩子說了很多話,怯怯的小女孩兒經過了最初的陌生感,逐漸有了更多的話和這個親切的姐姐說。
誰也沒提晚上的怪誕事件。
深夜,珞瑜發現身邊的小明秀推開了門。珞瑜驚醒過來,嚇了一跳,悄悄穿上鞋跟在后邊,想叫卓刀泉又不知這家伙睡在哪里。
她偷偷看,還好小女孩兒身上沒有黑氣。
余明秀一直往湖邊去。
那湖邊已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