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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陽只得安慰他倆：“張學(xué)士也不會認真管此事，頂多就是說說唐伯虎他們那等成日鬧著美人的罷啦。這事我包了，和衷與費子充關(guān)系親近，叫他請動小費，叫他叔父勸張學(xué)士略松一松就是了。若還不行，我自請他來說話。”

帶壞了整個翰林院風氣的崔某人無可推托，又去找了老同學(xué)費宏。

痛快能干的費同學(xué)這回也痛快不起來了，吞吞吐吐地說：“我族叔家風嚴正，家里不許看錦衣衛(wèi)那樣的書。我在家偷著看，還不曾告訴他呢……”

前輩作者們陷入尷尬當中，讀者和新一代作者們也被張學(xué)士抓得死死的，哪怕還有梁學(xué)士看顧著，日子也不如從前自在。

不過是議論兩句崔美人畫，怎地前輩們就這么容不下？崔學(xué)士管完了張學(xué)士管，如今在翰林院里公然談?wù)勫\衣衛(wèi)都要被人說了，他們還是清貴第一的翰林嗎？還是儲相庶吉士嗎？

弘治十二年狀元倫文敘忖度著說：“此是怕還是崔學(xué)士的意思。他本姓崔，你們一口一個崔美人兒地叫，豈不刺他的耳？”

唐伯虎冤枉：“誰能想到這個？他一個男子漢，堂堂一表，凜凜一軀，哪里似個美人？當初我寫楊貴妃，也不曾見楊廷和學(xué)士出來喝斥我！”

他同鄉(xiāng)陳霽隨口猜道：“不會是崔學(xué)士少年時生得清秀，被人叫過這樣的綽號吧，不然怎么這么在意。”

祝枝山欲說些什么，又詭異地沉默了下去。

他好像不只少年時清秀，現(xiàn)在也是朝中有數(shù)的美男子。

他們這群人雖然也都自詡?cè)菝捕苏瑓s還真沒一個像崔燮這樣，部堂上官、閣老都原意拉回去做女婿的。不說他自己，就連他家庶出的弟妹們，還不是多虧了大哥這塊門面拿出去給親家相看，才能這般順當?shù)模?

……

這群年輕的修撰、編修、庶吉士們都和祝枝山一樣陷入了神秘的沉默。

幸而這群人當中還有個北直隸出身的編修孫緒，挺身而出，拯救了崔燮的名聲和翰林們的美夢：“諸位，咱們可不曾聽說過崔學(xué)士會畫畫兒啊！連那居安齋也不是他自己家的，只是他家親戚開的！”

不，方才有誰說崔翰林就是崔美人嗎？

唐伯虎驚恐地看向?qū)O緒，孫編修卻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只顧著為崔燮平反：“我看過遷安戚大令的文集，里面只寫了他家太夫人陪嫁的書坊曾租給人經(jīng)營過。后來那家走了，他就把書坊捐了作遷安縣圖書館，所以什么崔美人的流言，都是以訛傳訛！”

什么崔翰林與崔美人是親戚，什么崔美人是崔翰林的外室，都是無知俗人編排的，絕不可信！

上有嚴管，下有辟謠，諸翰林、庶常們都不敢再提“崔美人”三字了。

唐伯虎汗流浹背地離開了翰林院，祝枝山握著馬韁跟在他身側(cè)，猶豫地問了一句：“你那篇文章都改了吧？”

改了，被崔學(xué)士說完他就改了。

不過照像派這名字太敷衍了，且這個“像”字不合給生人用，他就結(jié)合自己和崔燮兩人起的名字，改成了寫照派。如今他還給崔家寫著稿子，哪怕不聽前輩的話，也得聽東翁的話啊！

他本想要跟祝枝山開個玩笑，腦中忽又轉(zhuǎn)過一件大事，連忙催馬往家里走——

他給沈周、文征明的信還沒改！現(xiàn)在信已寄出去了，追也追不回來，得趕緊寄一份新的，叮囑他們把“崔美人”三字抹去，以后就只提寫照派！

唐伯虎一篇文章，引來了翰林院上下數(shù)月的折騰。他都顧不上別的，只等著沈、文等人往京里寄信，確認他那個前封信里的“崔美人”已叫人改成了“寫照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