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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瑾伏在地上,心念疾轉,卻實在想不通自己只是為了討好太子提了一句建議,怎么會就招來太子雷霆之怒。
朱厚照冷然道:“孤要看畫影,難道父皇母后還是煒哥榮姐能攔著不許孤看?孤不愿看此物,怕的就是你們這些宦侍見孤喜好此物,就要搜尋更多珍奇之物進上,以邀寵愛!”
他讀水滸、啊不,讀史書時難道沒讀過宋徽宗征花石綱引起的民變么!
太子胸中燃燒著正義的憤怒,喝斥道:“誰告訴你孤要看個畫影還要背人了!難道孤想看什么,父皇會不許孤看?孤若真想看,哪怕要父皇替孤畫,父皇也是肯的,你方才字字句句卻都是要孤背著父母弟妹——孤堂堂太子,這東宮之中有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
他儼然忘干凈了小時候背著國舅看連環畫的黑歷史,清孤地看向窗外,揮手吩咐:“將劉瑾帶下去,以后不許他近前侍候了。”
劉瑾還沒從這份斥罵中清醒過來,就被兩旁服侍的人拉出殿外,推到了負責灑掃的低階內侍房里。
直到清醒過來,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徹底失了太子的寵。
他也算歷侍三代,先皇時只在宮中侍奉大太監;本朝好容易攀了李廣的高枝,又被兩位國舅斷了前程;如今在太子面前得寵未久,又因為一句話被打回原形……
他這幾次跌落,似乎都跟國舅有關,細究來又都壞與國舅的老師,侍講學士崔燮弄出的新鮮書畫上。
當初他在太子身邊得意時,還曾想過太子登基后,他手握大權,要讓崔燮投效于他。可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那崔燮不是個他能用的賢人,而是生來妨克他的對頭!
劉瑾雙手按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寒意入骨,屈起身子“呃呃”地低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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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監設想的小電影兒太子雖然不愛,卻在民間悄然風行起來。
大電影尋常人做不出來,但花幾兩銀子買一套連環畫,撕開了粘成紙卷,在框子后面自放自看,倒也是一樁樂事。京里的木匠、竹匠、銅匠紛紛發現了這個商機,打制裝有兩個能同轉滾軸的放映架,架子底盤寬,立得穩穩的,立柱頭上有卡子卡住紙卷,隨便撥哪個柱子都能帶動畫卷流轉。
還有小店專門買了錦衣衛、少年錦衣衛、每日農經的連環畫,制成配著架子看的畫卷,也省了看客們撕畫、卷畫的麻煩。還有些飯館、雜貨鋪也弄了這種畫影立在柜上,專派人伙計連撥帶講,招攬些生意。
居安齋的生意又被帶火了一波,舊本錦衣衛連環畫銷量大增,買不著的人便到處求高價本、盜印本,一時間京里人人說錦衣衛,人人求《塞上風云》。
崔燮按著作者們加緊寫稿,也盼著趕緊把新本印出來,趁選稿會的影響還沒散,先賣上一波。畢竟是換了作者的,哪怕風格相近,他還是擔心會有讀者不買帳。
但在六位新作者交稿之后沒多久,他就不用擔心了——
不是他畫得快,印得快,抓住了游園會熱度的尾巴;也不是小電影風潮影響,什么書都能賣;而是他的新作者寫了一篇名作,瞬間將新連環畫頂上了風口浪尖。
著名畫家、詩人、書法家、文學家、風流才子,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唐伯虎,寫了一篇文章評價“崔美人”畫法,贊其畫法“如鏡取影,儼然如生”。
那天演講臺上不讓他提崔美人,他憋了一肚子高議,就等交完稿專門寫文抒發了!
唐寅的文章,自是發出來就要滿京傳抄的。好在他如今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文章最先在館里傳開,崔燮一到翰林院,就聽見滿院庶吉士、編修、修撰們都在傳誦他的文章。
崔美人三個字在崔燮耳邊縈繞不去,聽得他心口直哆嗦。
虧得他離開遷安日子長了,京里沒多少人知道他家跟崔美人這三個字的聯系,不然他現在就能抄桌腿揍唐伯虎一頓。
這些年他極力宣傳居安齋,淡化崔美人,分明已經把輿論轉過來了,可還是沒能挽救這些才子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