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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簡直不像個安心搞教育和農科的翰林文臣,倒像個立功心切的水軍將領。
李老師皺了皺眉,勸道:“何乃太急耶?日本孤懸海外,縱有海寇來侵,亦不過是癬疥之患。如今各地都有水旱饑荒,百姓尚未豐足,九邊又連年烽火,朝廷哪里籌得出銀子和船隊,征伐一個隔海的小國。你莫不是畫畫兒畫得,自己當真了吧?”
不,不是畫,是……歷史。
無數奔涌的情緒堵在崔燮喉間,他卻不能說出來,只能將還沒來得及說出的安排先咽回去,擠出一絲干笑答道:“弟子不急。弟子也只是先說說,等恩師做了首輔再從容布置也來得及。”
李老師微微搖頭,拍著他的手背說:“只怕我當了首輔也不成。兵部尚書馬約齋公極重九邊之事,朝中便有兵力糧草也要先顧宣大遼薊,不會撥給你建水軍的。你且收收這念頭,先用心修會典,多弄些能增益糧產,富足百姓的東西。待你自己當了首輔,咱們大明也到了‘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的好時候,再想這些吧!”
……
至少李老師沒否定他的想法,甚至也覺得此事可為。畢竟他是個翰林,翰林就有資格當閣老,當上之后再活得久些,就有機會熬到首輔。
到時候正是好打仗的正德在位,只要國力有余,誰又攔得住他?哪怕到時候仍然當不上首輔……他還不會當個佞臣嗎!
崔燮抿了口茶水,眼中掠過一絲精芒,謝過老師指點。
李老師笑了笑,真正指點了他一回:“你這幾年鄉居,經義還沒放下吧?這兩天先放下你的平倭事,細細研讀《孟子》。往后入侍直講的時候,恐怕圣上要問的更多更細,你得應對好。”
雖然他丁憂多年,日講官的位子早已叫人頂了,但以他的圣眷和李閣老的能量,回朝之后必定還是要入侍直講。
太子今年才五歲,天子卻正年富力強,還是近侍天子的身份更重要。
李閣老微微一笑,不提自己在其中花費的心力,只給崔燮講了講近年朝中發生的大事和部院中主要的人事變動,教他理清當下形勢。
崔燮認真聽了一晚上,轉天就去吏部交還勘合、文引,給文選清吏司上下送了些銀子,請他們幫忙辦起復事。他是閣老的弟子,這些年人沒在朝中,名聲卻始終在朝上,主事也不敢輕慢,親自送他出門,叫他只管回家等著,過不幾天就能官復原職。
他相當安心,出了吏部便去張家拜訪了一趟。張國丈如今過得越發仙風道骨,請他吃飯都吃上了摻黃精、山藥的道家辟谷方。他那兩個兒子仍在身邊侍奉著,趁機拿了自己得意的卷子給崔老師看。
卷子上還有藍筆寫的答案,看字跡是他們兩人自己寫的,出了卷子還給標準答案,算是很負責了。
張國丈笑著說:“這兩個孩子就是胡鬧,人家東宮有那么多講官、侍書官,還輪得到他們出題教太子?這題目還不知答得是對是錯呢。我倒看看將來太子學得深了,他們拿什么再給太子出題!”
崔燮一眼看穿了他當父親的口不對心、明貶暗炫的心思,笑著說:“國丈多慮了。哪怕他們不教太子做題,教太子鍛煉體魄不也挺好?御射之術,宮里自有會馬術、箭術的師傅教,這養生健體的法子卻得他們做舅父的多操心才行。太子年紀尚小,天天做這些卷子,只怕眼酸頸疲,是得時常注意保健。”
張國丈連黃精、餌塊都不吃了,伸長頸子盯著他問:“和衷莫不是又要教我們什么久視之法?”
……他就做個眼保健操,怎么叫張國丈一說就跟妖道似的了?
崔燮自己比劃了幾下,簡單跟他們講了一下眼操的流程,張國丈也不怕人笑話,當場閉上眼,跟練什么仙功似的靜靜練了起來。他看張國丈取穴、按壓都不是很準,自己記的又怕不對,便叫張家下人取紙筆來,當場寫了穴位和按揉法。
其實他剛穿來時也做過一陣眼操,但因為有硬盤在,很多時候不需要真看,年紀大了之后就懶怠堅持,也沒想起來要教人。不過太子這歲數正是天天做保健操,跳廣播體操的歲數,正好勾起他的童年回憶,他刷刷刷地寫了半篇紙,讓張家家丁回頭請個大夫來認穴。
寫完保健操又勸國舅們:“太子年幼,身體還沒長成,一味對著書本紙墨容易損傷根本。你們往后少出些卷子,叫太子以背誦為主更好。”
兩位國舅差點以為他要免了太子的功課,心里微有些意難平。后頭聽說就是把抄寫改成背誦,感覺稍好了些,略帶遺憾地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