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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源父子還在廟里替他盯著念經,京里跟來的長隨也被他支去莊子上準備晚飯和住的地方。他獨自一個人盤坐在墳前,給劉夫人母子燒了幾陌紙錢,告訴她們:“徐氏已經被崔郎中休了,陷害崔燮的罪名也大白于天下,錦衣衛判了她流放福建平海衛,她兒子送她去了。我倒進了國子監,以后還想考舉人、進士,等我當了官,自會給夫人請一任誥命……”
紙錢漸漸熄滅,他用樹枝翻動黃紙,叫沒燒化的地方重新著起來。看看紙錢燒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來,拱拱手道別:“以后我可能不會常來這邊,到節日還會在京里祠堂給兩位上香,劉夫人代令郎收一下吧。”
山里風硬,打著旋兒地吹起紙灰,撲得他滿臉滿身都是。他甩甩袖子,認蹬上馬,騎回嘉祥屯的莊子過了一夜,轉天又去廟里接崔源父子。
他們倆還住在廟里,認認真真地盯著僧人念經,計掌柜派個伙計日常通傳消息,商量印《金剛經》的事。
之前因為崔燮進京,他們這對東主和掌柜的還商商量量地就散了不少經書祈福,崔燮到廟里時,崔源見他好好兒的,還成了國子監的監生,就在那里“佛祖”“菩薩”“關圣帝君”“真武大帝”地祝禱了一遍,要去廟里替他還愿。
崔燮管不了明朝人的信仰問題,便叫他從公帳上支銀子,別拿自己的錢替他填補。
崔源理所當然地說:“自是要花公子的私房銀子,我已被放出崔家,再花我的錢,神佛們就不能記公子的虔心了。”
崔燮差點兒叫他嗆著,捧硯忙端過茶來,問道:“大哥你回京時還帶我們父子不?我還想跟著服侍你。”
崔燮微微搖頭:“你成天不想好好念書,想服侍人做什么。這些日子我在京里,顧不上管你,如今有工夫,正好問問你:讀書讀到哪兒了?別跟我說你又讀了哪個才子新出的酸文,那個不算!”
捧硯低著頭,抹抹丟丟地說:“我這些日子給你念經呢,等回頭跟你進了京,你念什么書我不就念什么書么。”
崔燮道:“我進國子監是要住在舍里,逢初一十五日才休沐,你跟著念什么?再說你跟你爹進京也不方便,要是老爺或是哪個管事看見你們開鋪子,冤賴你們貪了崔家產業怎么辦?倒不如你們安安生生在這里住著,等我當了官兒再過去……”
崔源便勸他:“我留在這里不妨,我跟計掌柜我們也干熟了,就在鄉里替公子印書,不會給你誤事。可捧硯這小廝一直跟著你,你就留下他服侍吧?將來你畫了《三國》還是什么的圖稿,也得叫人送回遷安,讓別人送總沒他精心呢。”
崔燮看著他們父子,簡直要嘆氣了:“捧硯今年都十六了,你不教他讀書、做掌柜,倒要叫他當一輩子小廝么?你當父親的,起碼把他的名字改了吧?”
捧硯立在他面前不動,梗著脖子說:“我也不是讀書的料,我也受不了跟你似的那么拼命學,你就帶我回京吧?我去咱們家京里的鋪子當伙計,慢慢兒也能學會當掌柜,往后還能在京里給你開居安齋呢。”
指望這個小嬌氣包兒,還不如指望計小掌柜把分店從通州開進京里。
可他畢竟也舍不得把這孩子真的扔在通州不管,嘆了口氣說:“我不能把你帶回崔家了,你要進京就得先租一間房子住著,我休沐日出來找你。”
這樣的挑費就太高了,進京用處也不大。崔源有些遲疑,捧硯卻有主意,自己說:“那我先在小計掌柜店里當伙計,休沐日進京找你。你有什么新畫兒我給你送回家,順便還能看我爹。”
崔源也覺著這辦法好,跟著一起勸崔燮:“哪個當掌柜的不是從伙計干起的,別人也不怕苦怕累,不怕往外鄉跑,這兩頭兒還都是他自己的家呢。你給他改個合適的名字,叫他正經當個伙計學做事。”
別的不說,捧硯這個充滿書童氣息的名字是該改了。
崔燮在腦海中翻了翻《爾雅》,給他挑了個“啟”字。啟,開也。崔源從小賣給崔家當下人,也不記得自己的祖宗姓名,而從現在起,他們就要另開一支宗族,也要開辟一份自己的事業了。
“崔啟,崔啟……”崔源父子念了幾遍這個名字,都十分滿意:“現在是小三元案首給起的名字,將來公子成了三元及第的狀元老爺,崔啟這名字就更值錢了。我們得把來歷寫進族譜里!”
嗯,為了將來能寫進崔源家的族譜,他也得努力考個進士!
崔燮叫跟來的長隨在廟里盯著念經,帶崔源父子回家收拾行李,拜別先生和鄰居們。
林先生雖然不舍,但學生中了生員,本就該辭館的,他還能忍著別情,教訓幾句就放崔燮離開了。趙高鄰一家卻是把他當成親骨肉看承,聽說他要離開,簡直似丟了個親孫子那么難受。他坐在趙家勸慰了一下午,只說年節還有見面的機會,兩位老人才慢慢兒好轉,又叫仆人做了好些吃的給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