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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對那位崔郎中僅有的印象看來,他好像是個有點兒控制欲和狂躁癥的人。他是因為在遷安沒人理沒人問,才冒著風險出來考這個童試的。現在京里出事,他得回去進宮奏對,崔郎肯定會知道他中了秀才。
那么崔家人會不會想法控制他,不許他再出門讀書了?
他不能賭這個可能性,還是趁進宮的機會抱抱皇上的大腿,能說動他允許自己出門游學最好。再不然就等戴大人回京,厚著臉皮給他求他收自己為弟子,以后就搬到老師家里住……
他深情地看著戴仁,就好像已經教崔郎中關在家里,隔著監獄似的柵欄門,看著門外來探監保釋他的戴老師似的。
戴學政也慈愛地看著他,說道:“你若肯將本經改成《禮》,我便真要收下你這個弟子了。”
要不還是先努力抱皇上的大腿吧。
《周禮》四萬五千字,《儀禮》五萬六千字,禮記九萬九千字……他治的《詩》才三萬九千字,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的。他是有硬盤金手指,能在腦子里開pdf,可治經不能打開抄抄就行的,要句句會背,句句都能像在word里開ctrl+f搜索一樣利索。
哪怕戴學政是治《易》的,他咬咬牙也改了,可《禮記》要學三禮,加起來十幾萬字,也就比《春秋》加上《左傳》少一點兒,要背到那個地步,實在是想想就頭疼。
兩人正脈脈無語地對望著,外面忽然響起一串急匆匆敲門聲,驚碎了這派師生相得的氣氛。戴仁回首問道:“是誰?”
推開門的竟是本地經歷宋繼,進門便朝他作了一揖,說道:“回大人,門外有人自稱是崔秀才的家人,說家中接了圣旨,天子要叫他進宮奏對,故而派人來永平接他。”
戴仁驚訝道:“我才取了他一個小三元,竟驚動圣上了?”
宋經歷搖了搖頭:“那家下人也什么都不知道,只說是家主崔郎中接了圣旨,說天子要召見神童,就命他們立刻來帶崔燮回京。之前新秀才游街時叫他們撞見了,就循著路找到衙門這里了。大人可是要叫崔燮立刻回去?”
倆人的目光都落到崔燮臉上,微帶驚疑。但崔燮提前得了人提點,心里有底,就顯出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異的氣度。
戴仁心底不免又夸了他兩句,說道:“你家里斷不敢拿圣旨胡說,你去認一認,若真是家里人就跟他們回去吧。”
就真是崔家人,他也一個不認識啊。
崔燮的苦衷實難明說,只好說:“我還有個舊識在文廟外等著,也是十五六歲模樣,戴個瓜皮帽,穿著大紅道袍,大人可否把他找來,我囑咐他幾句話?”
宋經歷道:“你說的可是那個叫捧硯的?他不是你家小廝么?也正跟那幾個崔家的仆人等在一起呢,就在府廳里坐著。”
崔燮擔心捧硯,便跟學政告罪,要先過去看看。戴仁揮揮手道:“圣上傳召是正事,你安心過去罷,我替你跟遷安縣的學官說一聲,叫他們替你注學籍就是了。”
“那就多謝大人了。”
他隨著宋經歷去了府廳,便看到捧硯和兩個陌生的青年男子坐在一起,三人都不怎么說話。他一進去,那兩人都立刻站起來,擠出些諂媚的笑意說:“大公子終于來了!皇上天恩,叫你進宮呢,老爺急急地命小的們來接你回京,也好給你做新衣裳鞋襪,教你進宮的禮儀。”
捧硯也激動得兩眼發紅:“大哥,崔興哥說你那神童的名聲都傳進宮里了!天子說你又忠義,又有才,要召見你,你可不是要當大官兒了么!”
天子要見他,可不光是召見神童,估計還要問徐氏誣陷官員的案子。
崔燮暗暗嘆氣,拍拍他的肩膀說:“我知道了。這是天大的好事,本該帶你去看看,可是你爹在縣里不知實情,恐怕要擔心。你就別跟我去京里,回去給你爹遞個信,你們父子這幾天替我上一趟墳,再到廟里請幾個有道德的和尚,盯著他們念兩千卷經超度先人,也算是叫先人共沐天恩了。”
他們父子畢竟曾是崔家的仆人,進京之后在崔家人面前總要低一頭,若那位崔郎中知道了他們名下的居安齋,還不知要怎么折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