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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人對他的期許還要更多,不過這時候說著太遠,就只說了一句:“不只學作詩,也要多讀史書。我聽你背的那兩篇文章里用典雖多,卻都是四書五經里的,偶爾看一篇兩篇還好,將來你集結文集,讀的人就能看出你讀書面窄了。”
他嫌崔燮的先生不是草包就是生員,索性自己這個二甲進士擼袖子上,親自指點他如何念書。教了一晚上,等宴飲結束,崔燮也回了下處,他才問謝瑛:“既然咱們這樁差事辦完了,也該回去上奏朝廷,請皇上降旨復遷安縣的職了吧?”
謝瑛喝了一晚上酒的臉上仍是平常那種潔凈的白色,眼里也毫無醉意,眸光雪亮,朝著他勾了勾唇角。
這笑容和他素日的笑一模一樣,卻不知怎么就讓人感到微微的涼意。但細看下去,又發覺那笑容其實十分斯文溫雅。他的聲音也柔和得很,看著西方說:“都察院的案子辦到這里就完了,但是錦衣衛還有些事要查。”
劉瓚一怔,問道:“還有事?”
謝瑛緩緩說:“成化十八年十一月辛亥,陜西鞏昌衛指揮使王昶被下屬百戶和監察御使彈劾以盜竊所守糧草等若干罪名。巡撫都御史命人查問,問了他一個監守自盜。嗣后因王家親屬再三上疏稱冤,圣上遣李瓏李千戶去查實,才發現他其實是因公杖殺人,其罪當處流刑,其他都是誣告不實之罪。后來圣上下旨,發令巡按御史審問那些誣告之人,與不辨事實便按問罪責的官員……”
劉瓚頓時明白了他想做什么,訝然道:“你和那兩個人也沒什么交情,竟肯為他們攬這樁沒頭官司上身?”
謝挑眉輕笑:“也不算沒頭,細細排查那天那幾家御史府門外有什么人去過就是了。若是這樁事抓不出來,往后朝中人人都要隔著門給御史投貼兒,黨同伐異,誣陷大臣,言官豈不成了別人手里誅除異己的利刃了?長此以往,朝廷的臉面何在,言官的清流名聲何在?”
說的在理!
想不到一個錦衣衛如此心懷正氣,公忠體國,簡直像他們這些清流官兒了!
難怪那個慷慨疏財、忠君尚義的崔神童跟他那么親近呢!
第65章
兩位欽差奉旨問案, 不肯攪擾地方, 轉天便拖著兩車書飄然離了府城。回京之后一個去都察院繳旨,一個回北鎮撫司查案, 御史與錦衣衛緹騎并轡而行、路上甚至有說有笑的場景著實震驚了不少路人。
劉瓚一回察院, 同僚們就欣欣然迎上來追問著:“劉兄此行收獲如何, 遷安出了《六才子版三國》的新本了么?”
“尚圭可曾去看了遷安縣的圖書館?里面布置的和《戚志遠公文集》上畫的一不一致?”
“崔美人當初住的那屋子也許人進么?里面是可還有佳人余香?”
劉瓚叫他們堵得連都御史的房門都摸不著,只好先應付了這些人:“書和畫箋都在我回京時帶的車里, 等散衙后我去收拾出來, 就叫人給大伙兒分一分。那邊的居安齋其實也沒什么新書,好像自從崔美人離開, 他們攏共也只出了一本《戚志遠文集》, 別的書和畫箋都是舊物翻印的。”
眾人臉上露出一派失望的神色, 都說:“我們連新版的《六才子評三國》都買了,若都是這些,也沒什么趣味。”
又有個年輕御史問:“崔美人究竟是什么人物,走便走了, 竟絲毫未留痕跡么?那圖書館里總該有幾份她從前的手稿吧?”
劉瓚道:“我到遷安時還真去了那圖書館——”
一句話說得四下無聲, 里外都凝神屏息地聽著他說話。他環顧眾人, 淡淡一笑:“崔美人兒的房間早已完完全全改成閱覽室,里面坐滿了讀書士子,全無脂粉氣,一派清正多是些經史子集,還有真正崔美人的彩印書在架上。”
周圍一片失望的嘆息聲,倒也有人說:“那遷安縣氣概甚大, 他竟不怕有人借了書不還么?”
“自然是不怕,他那圖書館想得極周到,要看書的人要登記身份,憑證看書。”
他從袖里掏出一張包著半透明的白油紙,表面拱出立體花樣,顯得品格超逸的云色書簽來:“這是我在那里辦的閱覽證,后面還寫了名字、身份、品貌身材……就合科考卷子上登得那么細致。可惜現在還不能叫別人代借,不然每月讓下人去一趟遷安,就能坐在家里閱盡他那兒的藏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