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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光是打草稿就打了一個禮拜,廢了近一刀紙才確定了最終構圖。
畫面就從玉帝、王母和佛祖的側面宴飲像開始;前方引出眾仙娥捧著嫦娥起舞,四面繞著白玉欄桿;圍欄后方是一桌桌矮幾,正對著畫面的是他記得清楚的太上老君、觀音、普賢,李天王、楊戩、天篷元帥、太白金星等人,不清楚的就給半拉背影充數。
在這些人之后有金甲將士從座位上半站起身,臉朝左側迎接執玉圭而來的四海龍王、奎木狼、卯日雞等幾位他還記得的二十八宿星官……之后是七仙女捧著一籃籃仙桃迤邐而來,身后畫面終隱于一片靄靄云霧。
一年多沒看西游了,記憶中的宮殿紗簾、人物神情樣貌依然如在眼前,落到紙上,就像截取了電視劇的片段p成水墨全景圖片似的。
年輕真好,穿越之后他的記憶力好像比從前還好了!不光背書背得溜溜的,連這么久沒看的電視劇都不帶忘的!
他畫這幅圖苦得只是構圖,真正畫起人物來都是爛熟在胸的,都畫了完才進臘月。他跟謝千戶定的是臘月中旬交稿,見還差幾天,便又買了些市面上仿的古人神仙圖,照著添改了些首飾和裝飾器用,調出金泥、銀泥、云母粉勾畫廊柱上的紋飾,涂了首飾和眾佛菩薩頭上的肉髻,又在神佛腦后勾了淡淡圓光。
這圖是要獻給皇上的,叫別人知道是他的手筆也不好,他索性連裝裱也沒做,只自己動手墊了一層宣紙,晾透后就卷好放進了木盒子里,還加了兩張封條,叫崔源親自送進京,交給謝千戶。
只有捧硯是看著他畫的這圖,忍不住問他:“大哥怎么畫出這么多神仙的?畫三國也罷了,畢竟那將軍再勇武也是個凡人,這些神佛和仙女你敢莫是見過吧?真個渾身都是仙氣,一看就不似凡人!”
崔燮早就習慣了他這種夸法,也不擔心他是要掀開自己穿越者的老底,摸著他的腦袋說:“那是要送人的,自然得想盡辦法畫好了。你與其夸我,不如咱們請個人來教你學畫,等我明年考中了秀才,也教你我這手法,將來我當了官,你還能幫我畫畫出書呢。”
捧硯頓時漲紅了臉:“那、那哪兒行!大哥你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才什么都能的,我一個書童……”
“那你也是文曲星的書童。”崔燮點了點他的鼻尖兒,笑道:“我不是秋月里就給你們爺兒倆放良了,還叫你爹當了居安齋的東家?你一個少東家,怎么還天天把自個兒當書童呢。你往后可得是天下第一書局的東家,不會寫書畫畫可怎么成。”
“那、那不也是你說你還沒成丁,名下不合有產業,才把居安齋落到我爹頭上的嗎?那是你的買賣,我們爺兒倆就是給你干活的……”捧硯越說越急,臉漲得通紅。崔燮也越發想逗他,擰了擰他軟軟的臉蛋兒,笑道:“等你家大哥成了進士老爺,可就真不碰那些阿堵物了,小捧硯,你得努力啊。”
第56章
崔源緊趕慢趕, 總算趕在臘月初十前把畫送進了京城。
謝瑛臘日進宮侍駕, 這天歸家早些,正好得空見了, 崔源便把那張圖和崔燮的信親手遞給他, 代主人客套道:“我家少爺年紀尚小, 若有畫得不好之處,還望千戶包涵。”
謝瑛笑道:“如今北京多少人指著他的畫作吃飯呢。他畫得若不好, 那些畫匠和書坊主人都該喝西北風去了。”
崔源心里也覺得小主人一切都好, 不大真心地謙虛了幾句,又說:“少爺說遷安沒什么好裱褙匠, 這畫就只襯了一層宣紙, 不曾正式裱起來, 還要勞千戶大人多費心了。”
謝瑛握著細長的錦盒,含笑點了點頭:“外面天氣不好,你留下住一夜再走,免叫你家少爺擔心。我先回去看看這畫。”
他回到內室, 先拆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比從前寫的又有了進益, 筋骨宛然, 力透紙背,也不知他短短幾個月的工夫怎么就練出這么筆字的。信里的內容倒是很簡單,先是謝過他呵護之情,而后告訴他這幅畫可稱作安天大會,并寫了畫中人物的座次、名稱。
謝瑛邊看邊記在心里,緩緩地讀下去。人物介紹完了, 信件將收尾的部分,卻很突兀地插了一句:“近日天寒地凍,家中廚子常做滋補菜肴,使余一月間發胖數斤,恐千戶來日見面而不相識矣。”
上回謝山回來說他瘦了,這信里就要寫上自己胖了么?謝瑛忍不住搖搖頭,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看罷信后,他便拿小銀刀劃開封條,打開錦盒取出那幅卷得緊緊的長卷,將畫卷徐徐展開,攤在炕上觀賞。
滿天鮮活如生的神佛霎時撲入眼簾:威嚴凜凜的玉帝,慈和雍容的王母,寶相莊嚴的如來,仙風道骨的太上老君與太白金星,英姿勃發的二郎神,清華如月的嫦娥,抱琵琶而舞的飛天,窈窕溫柔的仙女,各具異像的龍王和星宿星官……
還有玉帝背后的玻璃屏風,環繞宮殿的玉廊金柱,滿池沒至腳背的蒸騰云霧……遠遠觀之,一間天上仙宮即欲立出紙面上。
謝瑛站在床前欣賞了半個時辰,才把精神從那張畫里抽出來,低低贊了一聲:“畫得好,只是,畫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