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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燮不敢確定,看了地上捆成粽子的徐祖師一眼,見他臉上也有幾分迷惑,便垂下眼皮,心虛地說:“在下也不知他們有沒有,只是覺得萬物都是陰陽相對的,有祖師得有個圣母相配,隨口一說而已。”
錦衣衛都笑了起來,唯有捧硯沖上來,抱著他就哭:“大哥,大哥你的傷都綻開了!求大人們先讓我家公子進店休息,容我們給他找個郎中看傷吧!”
謝千戶順著捧硯的手看下去,才發現他下擺上洇出了一片血,兩腿不是被嚇軟的,而是因為傷重才站不住。他上翹的嘴角微微抿起,掃了捧硯一眼,皺著眉問:“你家公子是戶部郎中之子,怎么被人傷成這樣的?誰敢在京中對官員之子濫施杖刑?你們老爺也是糊涂,竟不知上告刑部、大理寺,反而讓兒子帶著傷出京。”
捧硯這才想起害怕來,顫聲說:“不……這是我家大人下令把公子打成這樣的。只因公子之前在花園中推倒了二公子,我家老爺嫌他沒有兄弟友愛之情,就叫人打他一頓,趕出京城……”
謝千戶的嘴角漸漸抿起,吩咐手下:“叫人抬春凳來,把崔小公子送進客棧,再叫個伶俐人拿我的名刺,去京城請永和堂劉太醫來給他看傷。”又對他說:“我們也不好管你家里的事,但錦衣衛總有幾分薄面,你寫封書信給崔郎中,我叫人替你捎去,免得令尊回頭責怪你不尊父命,中途在通州停留。”
立刻有人遞上筆紙,捧硯乖覺地轉過身,讓人把紙鋪在背上,好讓崔燮寫字。
崔燮接過筆,一手按住白紙,在空中比劃了半天,硬是不敢下筆——他還沒見過原身的筆跡,自己那手毛筆字自父母去世后就沒再正式學,也就是后世給學校寫寫通告、表揚信的水準,要是落筆就露餡兒了怎么辦?
他急得額上冒汗,手腕也顫抖起來。
謝千戶還在旁邊架著他,感覺到他從兩條腿到胳膊都微微顫動,以為他是受傷太重力氣不足,便接過筆來說:“寫字也耗力,回頭我寫個帖子送到府上吧。你就在這里安心休養,不必擔心尊翁震怒——這天下還沒有幫著辦了皇差反被人問罪的道理。”
崔源父子瞪大眼睛看著謝千戶,都盼著他能勸老爺把大少爺重新接回家。唯有崔燮不想回去,又不好直說,就把捧硯之前勸他的理由拿出來說:“多謝千戶好意,不過遷安也是我家祖籍所在,也比家里清凈,留在那里讀書考試都更方便。”
謝千戶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通透,并無怨憤之意,似乎是真心覺得鄉下好,心中頗感意外,挑了挑眉說:“既是如此,我替你安排便是。”
此時客棧小二抬著春凳過來,謝千戶便把崔燮扶上去,退后一步看著他說:“我有皇命在身,要帶這些妖人回去繳旨,便不多留了。崔小公子好生休養,勤讀詩書,來日京中再見吧。”
崔燮趴在凳子上,連拱手都不方便,就朝他點點頭道:“多謝千戶關照,在下不便起身,就在這里預祝千戶大人與諸位大人一帆風順,前程似錦了。”
錦衣衛帶著白蓮教頭領們揚長而去,客棧里外才重新活了起來。店主親自給崔燮安排了最好的房間,連房錢也不肯收他的,還請了本地名醫給他開藥治傷,專門騰出小灶給他燉藥膳。
崔燮過意不去,叫捧硯如數付錢,店主卻執意不收,親自到他床前說:“先前我家店里失察,讓白蓮教首領住進來了,這是要命的罪名。若不是小官人幫著抓住妖人,又因此事受傷,要住我這店,那位千戶豈會這么容易放過我等?今日若叫徐祖師走脫了,別說我這店開不下去,店里上下也都得進北鎮撫司大牢脫一層皮。小官人是我們的恩人,只管在此安住,千萬別再提付錢的事了。”
這家店開在京城與北運河往來沖要之地,生意又這么興盛,背后必定有官府中人做依靠。只要不是真的和白蓮教有勾結,錦衣衛應該也不會隨便抓人。
不過人家愿意照顧他,崔燮也就接受了這好意,安心住了下來。
崔源父子將他的行李搬到客房,被褥枕頭都換成自家的,又找店家借了一架屏風擋在床外。早晚開窗時,捧硯便在窗口點一枚家里合的杏花香丸,借著清風將纏綿的甜香吹遍客房。
崔燮渾身是傷,鼻間一直充塞著藥味和血腥氣,猛然吸進這么清新甜美的空氣,頓時覺得精神稍振,傷口似乎都疼得輕些了。
第5章
不到晚飯時分,謝千戶請的名醫就從京里趕了過來。
這位劉醫官曾在太醫署供職,辭官后就在京里開了間藥鋪,帶著自家幾個兒子坐堂,最擅長治跌打損傷。他進門先看了看崔燮的傷口,把了脈,很快開出兩個方子,一個內服,一個外敷,自己從箱子里抓出草藥,配伍好交給捧硯煎制。
劉醫官抓完藥,又拿出一個精美的白瓷藥瓶交給崔燮,捋著胡子說:“這是謝千戶叫我給你捎過來的,他們錦衣衛自用的傷藥。回頭把你傷口上的藥粉擦掉,換上這瓶,以后每日早晚換藥就好。等結了痂,早晚敷再我開的外藥,不會落下疤痕。”
崔燮謝過他,便叫崔源付診金。劉太醫只說那位謝千戶已經付過了,不肯要他們的,兩人便在隔壁給他訂了間上房,又叫了一桌好酒菜送過去,另外安頓了送他來的車夫,讓他們在這里過了夜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