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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電視臺幕后手里稍稍有些實權的,大多靠的是資歷,像蔣妤現在要去找的這個人,叫陳文洲,四十多歲,眼角的皺紋很深,曾經一直是蔣妤節目的制片人。
三年過去,曾經的制片人如今成了新聞評論部的副主任,是個很溫和的人。
但溫和中,不減鋒芒。
“我覺得你可以去做記者,你不適合再站在鏡頭前當一名主持人。”陳文洲眼光毒辣,從蔣妤最近的狀態中他能看出,蔣妤失去了她與生俱來的靈氣。
他曾驕傲說自己慧眼識明珠,一堆砂礫中看見了蔣妤這顆明珠,一手帶蔣妤入行,傾囊相授,悉心雕琢。但現在也能坦然承認,蔣妤明珠蒙塵,成了泯然眾人的砂礫。
對于陳文洲的話,蔣妤深以為然。
曾經的蔣妤或許是最好的,但三年后的她,想要回電視臺工作,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記者。
但這不是上輩子。
“老師,”蔣妤說:“我想做新聞。”
“你做不了!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正視過自己,你喪失了新聞工作者的鋒芒與無畏,你的語言失去了魅力,你眼神空洞沒有內容,甚至于你連鏡頭都不敢直視,蔣妤,你開始焦慮與自卑,并且瞻前顧后,你的傳遞沒有力量,新聞沒有價值,怎么讓民眾相信你?”陳文洲一錘定音,“我認為,你需要再沉淀一段時間。”
蔣妤對陳文洲的點評全盤接受。
等陳文洲說完,蔣妤這才將自己準備的節目策劃遞給陳文洲,態度恭敬。
“老師,我看過我自己之前做的節目,正如您所說,我的新聞失去了魅力和力量,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反思,我之所以焦慮的原因,是看不到自己進步,看不到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我到底想做一檔什么節目,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辦公室里只有陳文洲翻閱紙張的聲音。
交給陳文洲的節目策劃是蔣妤昨晚連夜趕出來的,新聞從業五年,獨立主持節目三年,對于節目有自己獨特的見解,而這些見解,都曾經讓臺里那些頑固迂腐的老前輩也拍案叫絕。
陳文洲足足十分鐘沒有說話,唯有他自己知道,拿著策劃案的手為什么顫抖。
良久后,才將節目策劃案還給她,克制著呼吸平穩,“你去找林主任,不!去找許臺長!馬上去找!如果他能同意,那么你這個節目就能做起來。”
陳文洲口中所說的許臺長,是蔣妤的前夫,也是蔣蹊的親生父親,許薄蘇。
蔣妤進星光臺之前,許薄蘇在臺里任職多年,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直到婚姻曝光,這才捅了出來。
于是大家恍然大悟,蔣妤之所以能成為主持人,靠的是‘潛規則’。
‘潛規則’三個字,輕而易舉的將一個人所有的努力抹去,把曾經仰望著的,高高在上的女神拉下神壇,鄙夷說,也不過如此。
蔣妤拿著那份節目策劃案往臺長辦公室去找許薄蘇,一路上遇著的工作人員個個帶著驚恐,毫不掩飾的驚訝與驚叫,甚至在背后指指點點。
“是蔣妤?她又回來了?”
“回來干什么?主持節目?”
“不會吧,都三年了,她回來主持什么節目?”
“她要真回來,千萬千萬保佑我,別調到她那組去,我可丟不起那人!”
聽著這些閑話,蔣妤哭笑不得。
她的節目就這么好來?
上輩子蔣妤還做節目,節目的記者攝影編導,都是她一個一個親自選出來的,沒有真材實料是進不了她的組,實習生爭著搶著來她的節目不在少數,這被人嫌棄的滋味,蔣妤還是第一次嘗到。
辦公室門口掛著臺長辦公室的牌子,蔣妤隱約聽見辦公室內訓斥的聲音,蔣妤置若罔聞,抬手敲門,幾聲之后,訓斥聲沒了,一個沉穩渾厚的聲音響起,“請進。”
許薄蘇新聞專業出身,說話字正腔圓,聲音頗具磁性,很有辨識度,且他長相英俊,穿著整齊的西裝站在鏡頭前沉穩認真的模樣,極其禁欲,也極有魅力,曾一度被星光電視臺內部員工評為最有魅力的男人。
蔣妤推開門,寬大的辦公桌后許薄蘇怒斥著辦公桌前一中年男人,男人誠惶誠恐的站著,幾句話的功夫,不知道說了多少聲是。
“身為一個新聞工作者,連最基本的真相都調查不出,還被自己人鉆了空子,花錢找了個群演當目擊者?周導,是你不想干了還是你們欄目不想干了?”
許薄蘇罵人的時候很針對,駭人的氣勢很足,無論男女,一視同仁的罵。
直到蔣妤走近,許薄蘇目光這才移了過來。
四目相接的瞬間,蔣妤不由得再次贊嘆,好漂亮的一雙眼睛。
蔣蹊那雙眼睛就是遺傳自許薄蘇。
上輩子她在娛樂圈多年,見過無數光鮮亮麗的當紅明星,注視過無數雙眼睛,但從沒有那雙眼睛能讓她有了一探究竟的念頭。
對于美的事物,蔣妤一直很是欣賞。
而眼前這個許薄蘇,深邃眼睛里能看到光與靈魂。
這種人深情注視,很容易令人產生共鳴,甚至是感情。
但時隔多年,再次相見,蔣妤心如止水。
許薄蘇指節敲在桌沿,不容置喙的語氣,“你先出去,這件事等處分,節目暫停一周整改。”
周導摸了一把頭上的冷汗,離開辦公室。
“蔣妤?”許薄蘇情緒脫離很快,公事公辦的態度,“有事?”
蔣妤端著鏡頭前的微笑,“許臺長,我想結束我的休假,正式回臺里工作。”
“工作?”
“回主播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