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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分派人手,去鎮撫司讓衛璋自稱奉圣上口諭,率兩千錦衣衛直入奉天正門。
“下官領命。”
“與此同時,命人去京師各府,傳,中極殿大學士,建極殿大學士,文華殿大學士,武英殿大學士,及,文淵閣大學士即刻進宮聽旨。”
“是。”
“另外,”柳朝明抬目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翰林院,“找個人去把舒聞嵐給本官拎出來,圣上的筆跡,只有他仿出來的辨不出真假。”
言脩遲疑道:“可是初春寒天,舒大人一向坐在府中圍爐烤火,怎會在翰林院中?”
柳朝明冷聲道:“舒聞嵐是什么人?今日出了這樣的亂子,他就是搭上半條性命,也會在宮中等著看熱鬧,至多在太醫院拎個醫正看著自己,好叫自己不要稍不注意一命嗚呼了。”
言脩道:“是下官疏漏了,下官這就吩咐下去。”
柳朝明知道,朱南羨余下的所謂半條命,并非是指他傷重難以支撐,而是指他雖能自昭覺寺保得一命歸來,但回到宮后,朱沢微大權在握,他又能否在這魏巍權勢下活下去。
而今朱景元病情垂危,至今未醒,朱憫達身死東宮敗落,皇權疏忽間便旁落在了朱沢微這個勢力最強的皇子身上。
他手里有兵馬,有能臣,有錢糧,朱十二手中鷹揚衛的領兵權甚至可令他不懼朱景元再醒來,因為朱沢微大可以利用這唯一的親兵衛領兵權抽調人把守住明華宮,封鎖住之后景元帝任何醒來的消息。
反正他連當朝太子都殺了,還有什么做不出的呢?
因此在朱沢微回宮之前,這宮里急需要形成一股足以與他抗衡的勢力,才能確保他日后無法為所欲為,才能在讓朱南羨在朱沢微幾乎一手遮天的權勢下活下去,活到他回到南昌,再率兵回來與朱沢微爭奪皇位的那一天。
而縱觀今日宮中,能成為這股勢力并且取信各方的,只有柳昀自己了。
夜已沉沉,朱沢微打馬行在回宮的路上,望著越來越近的魏巍宮閣,尚還覺得難以置信。
幾日前,他還想著如何從這危局當中脫身,如何舉兵入京,甚至如何自封嵐山的崇山峻嶺中殺出去保得一條性命,而今時今日,他即將要站在這宮闕之巔,成為這里的主人了。
這種如夢似幻的感覺讓朱沢微不由自問,難道這里的主人不該是他嗎?難道那高高在上的帝位不該是他的嗎?
不,都該是他的。
他的母妃從小便教他,若你想要什么,便要努力去爭,努力去搶,父皇的寵愛如此,無上的權力如此,有時候連自己的命,也要爭搶才能保住。
朱沢微拼了半輩子去爭,與朱憫達爭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付出了這么多心血,這一切憑什么就不是他的?
羽林衛與鷹揚衛在身后列陣,在他的率領下氣勢煊赫地踏入承天門。兩旁的侍衛見勢行禮,那一句“恭迎七殿下”都比以往恭敬許多。
朱沢微想,他的下一步,要讓鷹揚衛把守住明華宮,這樣無論那個老東西能否醒來,反正在眾人眼中,他是再也醒不來了。
哦對了,他還要殺了朱南羨,等到正月十五,城門迎春該由他去,巡視三軍該由他去,再之后,就該緊鑼密鼓地奉天命,承大統了。
鐵馬聲聲在他身后如同頌音,朱沢微忍不住在唇畔勾起一笑。
又過正午門,近了,他離那個位置越來越近了。
暗夜之中,奉天門帶著一絲古舊的喑啞在眼前開啟,朱沢微噙著笑,緩緩策馬而入,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唇畔,因他看到了那個站在墀臺下等著自己的人。
自奉天殿到墀臺,金吾衛舉著烈烈火把分立兩側,將整個夜色宮闕灼得火色通明,而柳朝明身穿仙鶴補子,手握明黃圣旨,率著一眾朝臣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走得近了,柳朝明不跪亦不拜,而是抬手將圣旨展開,淡淡道:“七殿下,諸位殿下,下馬接旨吧。”
第96章 九六章
圣詔就在眼前, 朱沢微下馬聽旨的時候五臟六腑都灼著一團怒火, 偏生還發作不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身染重疾, 恐不能久理皇案。今詔令諸子朝臣, 凡事關國體社稷,皆由左都御史領內閣擬出票擬,由七卿共議定奪。”
柳朝明念完旨意后,淡淡道:“七殿下回宮得正好,這就代諸位殿下臣工接了這份圣詔罷。”
朱沢微眼中陰沉沉的,原本柔和的面色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緩緩地接過圣旨, 喚了一聲:“來人, 即刻去明華宮請內侍吳敞,城西舒府請中書舍人舒桓進宮面見本王。”
大理寺卿張石山道:“七殿下要去請吳公公與舒大人是何意?”
朱沢微將圣旨徐徐展開,一行一行地看過去, 似是漫不經心地道:“本王離宮前還仔細問過醫正,說父皇憂思深重引發舊疾,數癥并發病入膏肓, 若能明日醒來已是奇兆, 怎么這才半日光景, 父皇非但醒了, 竟還有力氣親筆擬旨了?”
刑部侍郎方槐道:“陛下一向勤政, 七殿下不是不知, 陛下醒來后得知太子殿下薨殞, 強忍哀思與病痛立下這份圣詔,正是為防朝中紛亂無人坐鎮,百姓疾苦無人顧暇。”
朱沢微的目光自朝臣中一眾內閣學士身上掠過,最后落到柳朝明身上:“景元十一年,父皇廢相,相患歷時十年牽連甚廣,不正是為防這天下大權旁落于歹人之手,不正是為的是天下蒼生萬民著想?
他說著,笑了笑:“我等諸王都廢了嗎?父皇哪怕醒來要傳旨,也會將國體大權交到我等諸王手中。內閣由他左都御史來領,七卿中左都御史也占了一頭,此道旨意等同于把家國大事的一半決議權都交到了柳大人手中。父皇這是要在廢相十余年后,親手扶起來一名宰相?”
“七殿下慎言。”刑部侍郎方槐對他一揖,“陛下之意,豈容我等妄自揣摩。”
“妄自揣摩?”朱沢微又笑了一聲,“恐怕這并非父皇本意吧?”
他手握圣旨,將手負于身后,看著柳朝明道,“年關宴上,柳大人被刺傷后風寒侵體,聽說非將養一月不足以病愈。怎么,這才短短七日大人的病就好了?柳大人怕不是假意稱病伺機而動,趁諸皇子不在,逼宮擬詔想一舉奪|權吧?”他一頓,“羽林衛——”
“在!”
朱沢微不疾不徐道:“左都御史柳朝明矯制矯詔,意圖謀反,給本王把他拿下。”
“是!”
數名身著銀甲的羽林衛自朱沢微身后魚貫而出,將柳朝明與一眾朝臣包圍起來。
兩名羽林衛上前正要挾住柳朝明,夜空中,忽聞左謙一聲高呼:“金吾衛!”
只見原本分列墀臺兩側的金吾衛忽然向中間包裹而來,左謙一個疾步掠自柳朝明身前,拇指自刀柄上一撬,如寒冰般冷硬的刀身露出鋒芒,擋在了襲來的羽林衛眼前。
柳朝明不動聲色道:“七殿下這是要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