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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點頭道:“那就是熱癥了,既是熱癥,出了汗就好。”
他四下望去:“可惜咱們這兒甚么都沒有,只能就這么捂著,再喂些熱水。麻煩的是這出汗后,”他一頓,“眼下天冷氣寒,御史大人出過汗,一定一身濡濕,必須得里里外外換過一身,擦干凈才是,否則濕氣寒氣入體,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朱南羨點頭道:“本王明白了。”
然后他站起身,抬手要解衣衫,阿山急忙攔下他道:“殿下已將斗篷與外袍都給了御史大人,若再少穿一件,殿下病了,又由誰來照顧大人?”
覃照林道:“那穿俺的。”說著正要動作,沒成想扯到傷處,“嘶”一聲吃疼。
“穿我的吧。”戚綾取雪回來,看到此情此景,她低眉望去,只見蘇晉身上蓋著的頭下枕著的都是十三殿下的,沉默一下,自脖間解下海棠紅的斗篷,“好歹可以抵御一時嚴寒。”
朱南羨接過,認真地道了句:“多謝。”移目看向她取回雪,用鳳翅盔舀了些,將其架在火上煮著,想了想又道:“阿山,你與四小姐去外頭山洞歇腳。”再對戚綾添了句,“有勞四小姐,若再需要雪,本王自會去取。”
火上白雪寸寸融化,戚綾看向朱南羨親力親為地操持著沒有一點閑暇的身影,忽而就有了一絲毫無來由的不甘心,她心中生了些許困惑,卻又羞于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問出口,只得與阿山去外頭山洞了。
朱南羨仍是解下自己的中衣放在一旁。
待煮好雪,他洗凈一片冬青葉,把蘇晉攬在懷里,用冬青葉舀了水,一點一點喂給她,每次喂不多,來回喂了五六次,再拿袖口小心翼翼地幫她把嘴角揩干凈。
原想令她再躺下,可耐不住自己的本心,掙扎了一下,怎么也不愿放開了,任她臥在自己懷里,拿斗篷裹緊,細細去看她額角可開始出汗了。
覃照林杵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朱南羨為他家大人忙里忙外,終于整明白了一樁事——十三殿下約莫是瞧上他家大人了。
蘇晉從前教過覃照林,倘若他心里揣了困惑又不確定答案,其實可以問問旁的事試出來。他陪蘇晉蘇晉在外巡按年余,數回看她問案,不過幾個旁敲側擊,真相便水落石出。
覃照林跟在蘇晉身旁兩年,總算沒白費。
他道:“殿下,俺餓了。”
朱南羨道:“你皮糙肉厚的又餓不死,忍著。”
覃照林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又一本正經地問:“那待會兒俺家大人醒了,沒東西吃可咋辦?”
朱南羨愣了愣,這才將蘇晉輕輕躺于草席上,自角落里拾起長弓與箭囊背在背上,交代道:“本王一個時辰就回來,你在跟前守著,但不許碰她,明白嗎?”
覃照林呆若木雞——咋這容易就試出來了?
他猶自不信,再說了句:“殿下,俺受了傷,又要照顧蘇大人,不能沒力氣,您幫俺打只山兔子唄?”
朱南羨不悅道:“兔子是你說有就有的?”他十分不放心地看了蘇晉一眼,想了想,又添了句,“本王找找看吧。”
第87章 八七章
因往年冬獵皇子間的比試只有一日, 諸皇子至多到第二日清晨也就陸續從林場出來了。
眼下已是午過時分,朱沢微隔著密林望去, 營地內似乎沒甚動靜。
他心下生疑——按說儲君身死,整個封嵐山乃至嵐水以外的禁區都該戒防,何以如此風平浪靜?
難道是他布下的那招“暗棋”未曾得手?
朱沢微覺得十分蹊蹺。
更早一些的時候,朱祁岳提議說,由他先出林場將鷹揚衛安排在各個隘口,到時一旦事發,他二人可奪馬從隘口的窄道撤退。
想到既已有了退路, 朱沢微當下也不再遲疑, 自地上撿了一塊堅石,往手臂狠狠一砸,撩開袖子等到紫烏的淤血浮上來, 這才扶著手臂,慢慢走出了林場。
營地的侍衛一見朱沢微,便上來拜見道:“七殿下,陛下命您出來后立刻去大營之中。”
朱沢微四下望去,笑了笑:“怎么不見本王諸位兄弟?是出甚么事了嗎?”
侍衛道:“稟七殿下,昨日夜里禁區守衛來報, 十三殿下跨過嵐水往封嵐山深處去了,陛下心急, 命虎賁衛去找, 因遇上暴風雪, 至今一點下落也無。”
朱南羨去禁區了?想必又是為了那個蘇時雨罷。
朱沢微“嗯”了一聲, 得到大營,一旁的侍衛幫他撩開簾子,朱沢微一進到里頭便愣住了——父皇右下首站著的人不是太子朱憫達又是誰?
難道是自己的“暗棋”失手了?朱沢微想。
可是,就算他們失手,朱憫達身上為何半點傷也無?
他心中雖困惑,但也明白現在不是細究這個的時候,當下對上首方拜道:“兒臣出來得晚了,求父皇責罰。”
景元帝道:“聽說你受傷了,可還要緊?”
朱沢微道:“多謝父皇關心,兒臣不要緊,可惜因為受傷,非但耽擱了出林場的時辰,這回獵的獵物也實在不多。”
景元帝回了句“無妨”,頓了一頓,卻問:“沢微,你出來這么晚,可曾看見南羨了?”
原來方才問傷只是走個過場,果然在他這個父皇眼里,甚么都比不上朱憫達朱南羨這些個嫡皇子重要。
朱沢微似是一愣,往四周看去,詫異道:“怎么,十三最擅行獵,眼下竟是還未出來么?”
景元帝沒答這話,似乎是心焦所致,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正這時,虎賁衛指揮使時斐來報:“稟陛下,末將已命虎賁衛搜遍了整個封嵐山林場,并沒見到十三殿下蹤跡,想必殿下自越過嵐水進入禁區后,便再沒有回過林場。”
景元帝聽了這話,正待問詢,不想心急之下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劇烈地咳嗽起來,就著一旁吳敞遞來的絹布抹了抹嘴,絹布竟沾上血痕。
朱憫達見此情形道:“父皇還是先去歇著,將這里交給兒臣,若余下的侍衛再找不到十三,兒臣便親自去北大營調兵,哪怕搜遍整個封嵐山,也定要把他尋到。”
景元帝卻擺了擺手:“不,朕便在這里等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