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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景元帝圣躬違和,不便行獵,各衙司跟來的臣子便少些,大都只為伴駕助興,是以重頭戲便放在了皇子之間的比試上。
而因前幾年,比試奪魁的都是朱南羨,他此次狩獵非但要帶上戚綾,還被安排在最末一位入林。
初二這日晨,眾皇子先抓鬮決定入林順序。
等結果出來,頭一個進入林場的是十四皇子朱覓蕭。只見他一身勁裝越眾而出,對景元帝拱手道:“父皇,兒臣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舉目環顧眾皇子,笑道:“兒臣既是第一個入林,平白比諸位兄弟多出些優勢,兒臣不愿勝之不武,愿效仿十三皇兄,帶上一人入林。”
景元帝道:“隨行鮮有女眷,你要帶的人只能從眾臣工中選,你已有親兵,再帶上一人豈非多一分助力?”
朱覓蕭的目光掃過圣駕周圍的眾臣,落到蘇晉身上:“稟父皇,兒臣想帶的人是——蘇御史。”
有蕭疏的風自山林吹來,朱南羨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握緊。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安靜聽那朱覓蕭又道:“蘇御史是朝廷新貴,又是頭一回來冬獵,隨兒臣入林,兒臣少不得要分神照顧他。況且——”他一笑,“兒臣素來仰慕御史高才,聽聞這兩年來,十三皇兄正是跟他討教不少,才有此長進,因此兒臣也想趁冬獵的契機,跟蘇御史求教一番,望父皇肯允。”
景元帝聽了這話,“唔”了一聲:“容朕想想。”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落在朱南羨身上,見他沒甚反應,微一展眉,正要開口回絕,不曾想這時朱旻爾忽然越眾而出,揖道:“父皇,不如讓蘇御史跟著兒臣罷?”他默了默,又想起一個理由,“蘇御史為兒臣擬字,兒臣還未來得及感激她,也想趁此冬獵,以表誠心。”
然而話音落,上頭卻再無回應。
朱旻爾不由抬眸望去,只見朱南羨仍是垂眸站著,仿佛無動于衷的樣子,反是站在景元帝一旁的沈青樾此刻一改嬉皮笑臉的模樣,眸色清冷地看著他,眉間似有隱憂。
朱旻爾有些茫然。
他知道蘇晉與他十三哥走得近,也知道朱十四從來不安好心,原想著幫忙攔上一攔,眼下看來,卻是好心辦壞事了么?
還沒等他想明白,只聽朱景元緩緩道:“旻爾,你是幼,你十四皇兄是長,你好端端地跟你皇兄搶什么?”然后他一眼掃過朱十四,“覓蕭,就聽你的罷。”
朱覓蕭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恭恭敬敬地應道:“是。”
第83章 八三章
各皇子可帶八名親衛進入林場,其中,朱憫達帶羽林衛由指揮使伍喻崢隨行,朱南羨帶金吾衛由指揮使左謙隨行。
朱南羨是最后一個動身的,此時距朱覓蕭帶蘇晉入林已過去一個時辰。
封嵐山下長風凜冽,山上林中積雪皚皚。
朱景元看著前方靜默無聲的密林,雙眼微闔,忽然悠悠道:“虎賁衛。”
“在!”
“再過三刻整飭入林,若誰膽敢對朕的太子動手,格殺勿論!”
“是!”
朱南羨是自西南方進入封嵐山的,一入林中,他便率左謙直奔最近的崗哨。
他早前在崗哨附近安插的金吾衛是由兩名留守,兩名行追蹤之責,直到進入下一個崗哨范圍內,互通完消息再返回。
留守在西南崗哨的金吾衛一見朱南羨縱馬而來,拜見過后,便稱:“稟十三殿下,屬下這里并沒見到太子殿下的蹤跡。”
朱南羨勒住韁繩,馬蹄在原地徘徊幾步:“朱十四呢?你們可有看到他?”
那名金吾衛道:“回殿下,也沒有。”
朱南羨眉頭緊鎖。
他分明記得方才朱覓蕭也是從西南方入口進山的,崗哨在高處,自此往下瞭望,何以會沒見到?
朱南羨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他勒馬轉身一觀山勢,隨即吩咐身后金吾衛道:“你等即刻去其余七處崗哨查明太子與朱十四的蹤跡,蛛絲馬跡都不可放過,其中尤以西北,中部,極西三個崗哨為重中之重。本王就在這里等,速去速回!”
“是!”
幾名金吾衛走后,朱南羨目光掃過在不遠處等著自己的戚綾,對左謙道:“本王把她交給你,一旦找到大皇兄蹤跡,由你帶所有金吾衛暗中跟著,以護皇兄周全。”
左謙雖已猜到他的意圖,仍是問了句:“殿下要獨自去找蘇御史?”
朱南羨“嗯”了一聲:“她是為本王卷進來的,本王不能不管她。”
左謙道:“林場危機四伏,殿下獨自一人恐有危險。”他略一思索,又道,“殿下不如帶上金吾衛隨行。林中各崗哨附近還有早前布下的金吾衛在,末將帶阿山暗中保護太子即可。”
朱南羨道:“不行,羽林衛不是等閑之輩,倘若他們當真叛變,你與阿山如何以寡敵眾?就算林中還有我們的人,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
左謙見他心意已決,便道:“好,那便讓阿山跟著殿下,末將帶其余金吾衛去保護太子殿下。”他一拱手,“殿下放心,末將會拼死護太子殿下周全。”
封嵐山大致以嵐水為界,以內是林場,以外是禁區。
林場很大,等閑人若摸不著方向,在里頭困十天半個月也是有的,是以朱南羨派去的金吾衛雖是自崗哨間直來直往,也需花上小半天功夫。
朱南羨一直從辰時等到午過,金吾衛才陸續回來。
朱憫達的蹤跡已找著了,左謙帶著金吾衛正打算跟去,忽見有一名小將氣喘吁吁地回來,正是方才左謙口里的金吾衛小旗阿山。
阿山一見朱南羨便道:“殿下不好了,屬下從極西崗哨處得知,十四殿下自進入林中,便繞行往西,跨過嵐水往禁區去了!”
朱南羨的瞳孔猛地收縮:“駐守在禁區邊的侍衛沒人攔著也沒人稟報父皇?”
阿山道:“沒有,至少屬下這里沒接到消息。”
朱南羨眉間浮起些許愕然,片刻,他似乎想明白了甚么,眸底竟涌出一絲傷色——是他父皇默許了。
他面沉如水地勒轉馬頭,對阿山道:“即刻上馬隨本王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