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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岳高呼道:“說得好!”他忽然挑劍挽花,自樹梢頭縱身躍下:“十三,你也得當心了。”
沾過血的劍身古樸無光,卻無堅不摧,朱祁岳躍下樹梢的同時,將劍架在了朱南羨足下丈遠的細枝上,將他下方的枝干剃了個禿嚕。
朱南羨大笑一聲,踩住最后一根枝椏,倒身而下,將“崔嵬”往樹身里一送,穩住身姿,誰知朱祁岳正勾著腳在下方等他,身手往他懷里探去,拽住花球。
另一邊廂,禮部侍郎鄒歷仁看向正坐在一旁獨酌的沈奚,走過去殷切地道了一聲:“沈公子?”
沈奚聽這語氣不對勁,眉梢一挑,笑盈盈將手中杯遞過去:“鄒大人來我這討酒喝么?”
鄒歷仁忙道:“不討不討。”他猶疑了一下,十分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摸出一帖八字,賠著笑道:“我聽說,沈公子跟蘇御史私交甚好,您看是不是……”
后半截話沒說出來,但沈奚該懂。
鄒侍郎家的這位小姐一來樣貌平平,二無才名在外,他原也想著去找錢三兒,可一打聽,錢三兒府上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他實覺搶不過,這才狠下心來找沈奚,巴望著蘇御史能看在與沈公子的交情上,肯允這門親事。
鄒歷仁也知沈公子素來不愛管閑事,若非他家閨女年紀大了,實在沒法子,他是不會出此下策。
豈知沈奚瞥到他手里的八字帖,竟毫不見外:“鄒大人想跟蘇御史說親?”
然后他放下酒杯,眼里的笑意滿得要溢出來,“那敢情好,您隨我去,我幫你問問她。”
朱南羨與朱祁岳一時相爭不下,兩人各自用力,只聞一聲裂帛之音,那花球自中間散開,早埋于綢中梅花瓣忽然自樹梢灑落,像是凌空降下一場花雨。
與之同時,只聽“砰”的一聲鳴響,瑤水橋頭,幾名內侍在花雨灑下的瞬間點燃煙火。
烈焰接連不斷地竄上蒼穹,伴著笛聲鼓聲,炸出一片玉樹瓊花,又如流星般緩緩墜落。
天地間都是繽紛的色澤。
朱南羨仰頭看向這華彩,心思微動,不由朝河岸望去。
蘇晉也正自這煙火灼色中收回目光朝他看來。
可惜,這一眼連一剎那都沒有。
下一刻,朱南羨就眼睜睜地看著沈奚領著禮部鄒歷仁來到蘇晉身邊,幾人對拜過后,鄒歷仁便自懷中取出一張八字紅帖,訕笑著,遞給了蘇晉。
第77章 七七章
朱南羨與朱祁岳打了個平手。
景元帝贊揚道:“好!朕的兒子,該當個個踔厲風發。吳敞,將朕的昆玉弓拿來賜給南羨。”
吳敞應諾,小聲吩咐一旁內侍幾句,內侍匆匆去了。
景元帝看向朱祁岳,想了想道:“你這些年在嶺南掛帥,連上前年曹將軍過世也沒能回京師祭拜,這次既回來了,就多住一陣子,朕聽安平侯說,戚寰不日也要回京,你便在宮中等她,一起住到入秋再走。”
十二王妃戚寰乃安平侯府戚家大小姐,左都督戚無咎之妹。依大隨習俗,正妻誕下嫡長子后坐完月子,可回娘家住上半年。
朱祁岳稱是。
景元帝又道:“聽說你回京后,日日跟著南羨往北大營跑?唔,你如今既要在京師住上半年,沒個正經職務實在不好。”他說著,忽道:“左都督,龔尚書。”
戚無咎與龔荃齊聲應道:“臣在。”
景元帝道:“將鷹揚衛交給祁岳暫領。”又一看朱祁岳眸中的驚詫色,緩緩笑起來,“他是個急性子,凡事等不住,正好明日冬獵,你二人幫朕個忙,清早便將虎符給他。”
鷹揚衛是上十二衛之一,雖不比羽林衛與金吾衛,但朱祁岳是庶皇子,能統領親軍衛實乃莫大的殊榮。
朱景元一生之愛都給了故皇后,可若要說他這輩子虧欠得最多的,便是朱弈珩與朱祁岳的母妃淑妃了。
淑妃原是臣工之女,出生不低,然而她入宮后不久,其父便因罪下獄,她也被降為選侍,隨后誕下十皇子朱弈珩,雖被晉為婕妤,但親生兒子卻被抱去了皇貴妃宮里。
直到后來誕下朱祁岳,才被封為淑妃。
朱祁岳與朱南羨一樣,自小尚武,可惜淑妃是罪臣之女,受限頗多,而隨各將軍去營中修習武藝,是嫡皇子才有的特權。
朱十二很小的時候,日夜都盼著小十三自軍中學了東西,來他宮里教他。也許他從未察覺,當他看著在自己眼前比劃得認真的小十三時,眼里都會露出極歆羨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落在淑妃眼里,便是一道心傷。
這個性情一直平緩如水的女子一生從未求過朱景元甚么,就連當初朱弈珩被抱走,她也只是默默流著淚看著,唯一的一回,便是央求景元帝讓十二跟著小十三一起去軍營。
卻石沉大海。
彼時朱南羨一身三腳貓功夫,教了半年連自己也整不明白了。
于是小小的他抱頭蹲坐在地上,想了半日,忽然仰起臉,展顏道:“十二哥,不如我去求父皇,讓你跟著我去軍營吧?”
朱祁岳搖了搖頭:“沒用的。”他的母妃已經去求過了。
朱南羨那雙眼自小就明亮如星,他堅定道:“下月初是我生辰,父皇說過,我要甚么他都會允諾,我幫你去求他。”
于是一個月后,當朱祁岳站在馬蹄揚塵,鐵甲森然的軍營,他才明白人與人之間真的是不一樣,有的東西對他而言比摘星還難,對十三這個嫡皇子來說,不過是一句話。
但小小的朱祁岳又想了,他向習武便可習武,求仁得仁,其實也不錯。
何況十三從未有一日在自己跟前拿過架子,自小到大,一直敬他為兄為友。
朱祁岳撩袍跪地,深深磕了三個響頭:“兒臣——謝父皇隆恩。”
這廂事畢,翰林院吳掌院呈上一張金帖,上書十數個為朱十七擬的字。
景元帝拿起來一掃而過,目光忽然在“旻爾”兩字上頓住。
翰林為皇子擬字都有個講究,若非與其出生息息相關,便是要對其人生,對江山社稷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