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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喻崢與梁闐互看了一眼,似是有些尷尬,片刻,還是梁闐往前一步拱手道:“稟太子殿下,皇貴妃娘娘,方才沈大人雖說是搜宮,結(jié)果帶著末將二人徑自去了奉天殿,找到殿外內(nèi)侍隨便討要了個錦盒,便是眼前這一方。”
伍喻崢道:“正是,此事奉天殿吳敞吳公公也可作證。”
吳敞乃景元帝身旁最得力的內(nèi)侍,此事他既可作證,想必假不了了。
皇貴妃面色沉郁,不再說話。
朱憫達(dá)微瞇著眼,看向今日把守宮前殿正門的四名羽林衛(wèi),沉聲道:“方才你們看到小殿下出殿門,可看到他到了十三皇子身邊?”
其中一名羽林衛(wèi)道:“回太子殿下,出了宮前殿只一條路,前方花木奇石,看不見遠(yuǎn)處的場景。”
朱憫達(dá)又看向為首的一名羽林衛(wèi),緩緩問道:“方才,是你多說了一句,小殿下往軒轅臺的方向去了?”
那名兵衛(wèi)跪作一團(tuán),渾身抖得如篩糠,一時答不上話來。
然而朱憫達(dá)亦不再問,淡淡地吩咐:“拖出去,斬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同樣抖得如篩糠般的奶娘,對柳朝明與蘇晉道:“余下的,交給二位御史了。”
柳朝明與蘇晉一同對著殿上合袖揖過,問沈婧道:“敢問太子妃,今日在宮前殿的人當(dāng)中,小殿下除了肯受十三殿下的吃食,還肯受誰的?”
沈婧道:“除了十三,便只有奶娘與我的貼身侍婢梳香了。”
蘇晉道:“張公公,宮前殿是無主之殿,平日里膳食如何你心里應(yīng)當(dāng)有數(shù),宮前殿近日,可有人做過棗花餅?”
張公公上前來跪拜而下:“回蘇大人,不曾,咱們宮里的人都不愛吃甜膩的,且每日里的吃食,雜家都會在卯時去膳堂驗過。”
蘇晉又對沈婧道:“敢問太子妃,今日您帶小殿下來宮前殿時,可曾帶過吃食?”
沈婧道:“是備了一些羹湯,但棗花餅是斷斷沒有的。”
這么說,這棗花餅一定是在卯時以后被有心人送進(jìn)來的?
可今日往宮前殿送過東西的,只有一人。
柳朝明轉(zhuǎn)首看向淇妃,淡淡道:“本官記得方才審璃美人案子時,淇妃娘娘說自己腹痛,午時前便回了延合宮,后來皇貴妃為您送午膳來,您用不下,想到璃美人還在宮前殿未曾用膳,便著人為她轉(zhuǎn)送而來?”
第62章 六二章
淇妃怯怯地道:“是有這么一回事, 但皇貴妃姐姐著人送午膳時,太醫(yī)院的醫(yī)正正為妾身探脈,那食盒妾身根本不曾見過。”她想了想,眼神中又露出驚惶之色, “大人, 那食盒里裝著的正是棗花餅。”
柳朝明問:“你如何得知?”
淇妃道:“當(dāng)時守在宮外的宮婢掀開食盒看過一眼, 進(jìn)來回稟妾身, 因妾身一吃棗就起疹子,因此是不敢用的,又想起璃姐姐在宮前殿還未用膳, 這才命皇貴妃姐姐的宮婢轉(zhuǎn)送至宮前殿來。”
蘇晉轉(zhuǎn)首看向奶娘:“所以,你隨太子妃來了宮前殿后,正是從璃美人那處尋來了棗花餅?”
奶娘聞言, 哭訴道:“求大人做主。奴婢、奴婢都是受淇妃娘娘指使, 是她讓奴婢拿著送來的棗花餅去害小殿下, 也是她讓奴婢栽贓給十三殿下, 可奴婢是看著小殿下長大的,怎么下得了手?喂了一丁點便停了。”
淇妃愣怔地睜大眼,似乎不敢相信聽到了甚么:“你胡說!”她轉(zhuǎn)頭看向柳朝明與蘇晉, 直挺挺便跪下道:“二位大人明鑒,妾身區(qū)區(qū)一名妃子, 一無家人倚仗二無子嗣撐腰, 不過受陛下些許憐愛才懷上肚子里這個, 積德都來不及, 為何要加害小殿下,為何要誣蔑十三殿下?”
她二人一時相爭不下。
柳朝明見此情形,看向府軍衛(wèi)指揮使梁闐道:“煩請將軍去宗人府,從方才受刑的延合宮重華宮宮婢內(nèi)侍中找?guī)讉€人來。”
梁闐道:“大人請說。”
“一,皇貴妃宮里,給淇妃送午膳的宮婢;二,淇妃宮外,把守宮門的宮婢與內(nèi)侍。”
他說著,又對太醫(yī)院李掌院道:“煩請李掌院讓今日為淇妃探病的醫(yī)正進(jìn)殿回話。”
不多時,一干人等便被帶到了。
因他們中不少人已受過杖刑,柳朝明問甚么,他們便立時答甚么,不敢有半句妄言,生怕再來一頓板子。
據(jù)幾人交代,皇貴妃今日的確派人送了棗花餅去淇妃宮里,但食盒只送至宮外便被攔下。因淇妃吃了棗子棗花便起疹子,她宮里的人得了淇妃的吩咐,便讓皇貴妃的宮婢將棗花餅轉(zhuǎn)送去了宮前殿。
自始至終,碰過食盒的人只有皇貴妃宮里的宮婢,淇妃宮中的人至多看了一眼。
此事延合宮的侍婢,宮苑附近的守衛(wèi),包括為淇妃探診的醫(yī)正都可作證。
這說明,那一盒棗花餅自皇貴妃宮里出來便是有毒的了。
蘇晉看向奶娘:“你現(xiàn)在可以實話了嗎?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奶娘似是猶疑,片刻,才小聲抽泣道:“奴婢方才……說的都是實話。”
蘇晉怫然道:“冥頑不靈!”然后她冷聲道:“本官知你既然敢指認(rèn)十三殿下,必已報了必死的信念,本官也知你這么做必有自己一番因果,但是,容本官提醒你一句,大隨除了杖殺梟首的刑律外,還有,誅九族。”
奶娘聽到“九族”二字,渾身一顫,剛要開口,忽有一宮婢疾步進(jìn)得殿來道:“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小殿下已醒了,醫(yī)正為他瞧過,說是并無大礙,眼下正急著要見二位主子呢。”
朱憫達(dá)看了沈婧一眼,只見她眉間急切與憂思滿溢,便道:“將他帶來。”然后又對柳朝明與蘇晉道:“麟兒雖還不會說話,但旁人的話他大都聽得懂,且分外認(rèn)人,二位御史倘若有疑,可以問他。”
柳朝明與蘇晉一揖稱是。
片刻后,殿門再度被推開,一名宮婢懷抱著一個水靈靈的小人兒出現(xiàn)在門口。
朱麟臉色不好,頰邊還染著并不健康的潮紅,可他一看到殿上的朱憫達(dá)與沈婧,一雙水汪汪的眼里露出很高興的神采,掙脫開宮婢的懷抱,邁著小碎步,滿珊而急切地朝他二人走去。
他右手握著一段短小的梅枝,上頭孤零零地看著一朵五瓣梅,但花色很好,滟瀲如春,似乎是他來的路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指使人為他折來的。
得到沈婧跟前,他收住蹣跚的腳步,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地一拜,然后自顧自地爬起,伸出右手,將梅枝遞到沈婧跟前。
沈婧眼眶里溫暖有光,正要去接,朱麟又驀地收回手。
他抬起圓乎乎的左手撓了撓頭,然后垂下頭,認(rèn)真地自梅枝上掰下一瓣花葉放自沈婧掌心,沈婧一笑,柔聲道:“多謝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