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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岳愣了愣,不由看了朱南羨一眼。
當日在奉天殿外,他記得十三為了這名御史將刀架在了十四脖子上, 何故眼下二人看上去又似乎不大熟的模樣?
朱祁岳沒想明白, 轉而又以為或許是當日朱覓蕭做得太過,竟想對十七動手,十三才動怒的吧。
思及此, 朱祁岳勒轉馬頭, 大喇喇笑道:“那便不耽誤蘇御史辦案。”又對覃照林道, “老覃,改日來本王府上比試比試!”
言罷,與朱南羨一同打馬入承天門去了。
蘇晉對著二人深揖拜別,轉頭掃覃照林一眼:“走了。”
這一眼卻看得覃照林一愣,蘇晉常年操勞,面容一向蒼白無色,可眼下她的面頰上竟浮上一絲微紅,還挺好看的。
不過,蘇晉到底好不好看不歸覃照林考慮。他甫知道她是個娘們兒時,心中著實別扭了一段時日,后來跟著她輾轉奔走,親眼見識了她的果決果敢,智計無雙,在覃照林眼里,蘇晉早非尋常人可比擬,哪還管她是男是女。
他亟亟跟上,關切道:“大人,您是不是不舒服,咋臉紅了哩?”
蘇晉沒理他,攀住車轅登上馬車,撂下一句:“回府。”
覃照林“哎”了一聲,揮手揚鞭,馬車便轆轆跑起來。
青石板路并不全然平坦,蘇晉坐在車室中,顛簸之間,藏在裹腰里的匕首仿佛如烙鐵一般燙。
其實當日沈奚亦真亦假地提起這把匕首時,她已猜到其來歷不凡,卻只作不諳內情,仍將它帶在身邊。可方才十二殿下既已挑明這是御賜之物,她再將其據為己有,是怎么也不合適了。
蘇晉想到這里,撩開車簾道:“照林,折回去。”
朱南羨與朱祁岳命內侍將馬牽走,一路行至軒轅臺,朱祁岳忽然想起一事,道:“十三,我就不隨你去瞧麟兒了,明日是岑娘娘的祭日,四哥還約了我一起去七哥那里瞧一眼,看看有沒有幫得上的。”
這三個尚武的皇子在眾兄弟中一向吃得開,朱南羨小時候也曾與朱沢微走得近,可惜長大后,東宮與七王勢不兩立,二人也因此疏遠。
朱南羨微一點頭,任朱祁岳去了。
他在原地默立了一陣,倏忽間想起數年以前,朱憫達將九龍匕交給沈婧時,他站在一旁傻愣愣地看著,似懂非懂地只記得大皇兄說了一句“非卿不娶”。
真是一輩子也沒幾回這樣無措的感受。
他受教于沙場,素來講究迎難而上,可此時此刻,他一忽而十分想去見她,想將話說明白,一忽而又只想做個逃兵。
這么猶疑著掙扎著,一咬牙,轉身要往宮外而去,迎面卻見不遠處走來兩個身影。
是蘇晉與覃照林。
這日風輕云凈,至黃昏時分,遠穹一片霞光火色。
蘇晉垂著眸走近,跪地呈上九龍匕:“殿下,微臣不知這匕首乃御賜之物,受之有愧,還望殿下收回。”
她面頰上一抹微紅未褪,清致雋雅的五官映襯著灼灼霞光,不是絕色竟也傾城。
朱南羨心跳如雷,片刻才道:“你先平身。”
蘇晉猶疑了一下,與覃照林一起站起身來。
朱南羨抬起手,與一年前的初夏一般,將匕首輕輕往回一推,目光移向一旁:“本王既已贈你,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蘇晉聽出他語氣中的執意,抿了抿唇道:“可是……”
然而她還沒“可是”出個所以然,則聽一旁覃照林道:“殿下,這咋行?您把匕首給俺家大人了,那您以后娶王妃送啥?”
朱南羨動作一僵,別過頭來,一臉無言地看了他一眼。
覃照林撓撓頭,見他似有不解,于是解釋道:“俺的意思是,殿下,您看,太子殿下的匕首給了太子妃,這說明啥?說明這匕首是送媳婦兒使的,俺家大人她往后又不娶媳婦兒,您把匕首賜給她,她找誰送去?再說了——”
“覃照林!”朱南羨終于忍不住,怒喝道。
覃照林聞聲一抖,立馬跪下,卻猶自茫然地又撓撓頭:“咋了,俺說錯話了?”
朱南羨一腳蹬在矮樁上,俯下身咬牙切齒道:“你日后不必跟著蘇御史了,本王明日就跟左謙打聲招呼,讓你滾回兵馬司。”
覃照林聽了這話,驚愕道:“俺不,俺就要跟著蘇大人!”
朱南羨揚眉。
覃照林道:“俺算是瞧明白了,就俺這熊腦袋,不跟著蘇大人,隔三差五就能不明不白地死一回。”然后他轉頭看向蘇晉,嘿然一笑,“大人,您說是不?”
蘇晉沒答這話,匕首還在她手中,還也不是,不還也不是。
覃照林唯恐朱南羨又像上回一樣要拿刀卸了他的腿,于是催促道:“大人,天晚了,俺們趕緊回家喂鳥罷?”
豈知蘇晉聽了這話,握著匕首的手忽然收緊,眼中像落起一場驚雨,竟也似乎有些無措地看了覃照林一眼。
朱南羨像是意識到甚么,喉結上下動了動,輕聲問了句:“鳥?”
覃照林大喇喇地道:“俺家大人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只拳頭大的雛鳥,可寶貝了。”
朱南羨愣了愣,轉頭看向蘇晉,眼深處浮上湖光山色,輕聲道:“是阿福?”
像是有日暉照進蘇晉眸中驚雨,將霽月光風都擺在了她觸手可及之處。
覃照林道:“殿下您咋知道,您可別說,俺跟著俺家大人一年多,大人瞅俺的次數還沒瞅那鳥多,還命俺……”
“覃照林。”蘇晉終于也忍不住,沉了口氣道:“你去守馬車。”
覃照林最后撓了撓頭,見朱南羨未曾阻止,莫名“哦”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退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