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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老仆滿意地點(diǎn)了一下頭,“說的也是,那你聽好了,除了馬少卿外,宴堂里官銜兒比較大的還有兵部的何郎中,通政司的童參議,五城兵馬司東城的田指揮使,不過這些都不是銜兒最大的,今天要論貴客,只有兩名,吏部的曾尚書和他的侄子吏部曾郎中。”
吏部曾友諒和曾憑。
蘇晉聽到這二人的名字,腦子轟一聲便炸開了。
她這廂著了女裝,若換了旁人,興許一時(shí)還認(rèn)不出她,但吏部的這二人,是無論如何都能認(rèn)出她的。
說話間已至宴堂,堂內(nèi)輕歌曼舞,觥籌交錯,蘇晉垂著臉,端著托盤,自曾友諒的桌案前一個一個斟酒,眾人都喝得半醉,一時(shí)沒注意到她。蘇晉斟完一輪,正提著空酒壺要退出去,身后忽然傳來一聲:“站住。”
是曾友諒的侄子,吏部郎中曾憑的聲音。
“你轉(zhuǎn)過身來。”他又道。
蘇晉自心尖處提了口氣,慢慢回轉(zhuǎn)身去。
曾憑偏低頭試圖一睹她垂著的臉,卻仍不能看清,于是皺起眉頭道:“你抬起臉來,讓本官看看。”
蘇晉心底一片冰涼。
方才提起來的一口氣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身陷桎梏,四面皆是鐵壁,也許只有閉目赴死才能得見光明。
蘇晉想到這里,緩緩地將臉抬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shí),手臂忽然被一人猛地向后一拽,蘇晉被這力道帶得驀地回轉(zhuǎn)身去,一頭跌入一個堅(jiān)實(shí)的胸膛。
朱南羨一手緊緊將蘇晉環(huán)于懷中,一手解下身后的玄色披風(fēng)將她一裹,環(huán)顧四周,冷冷道:“這名婢女,本王看上了。”
第27章
宴堂內(nèi)四下寂然, 眾人皆愣了一瞬, 才后知后覺地向朱南羨見禮。
馬少卿跪伏在地,不知為何,抖得如篩糠一般,反是曾友諒拿出了倒履相迎的風(fēng)范,斟了一杯酒遞給馬少卿,笑道:“少卿今日好大的顏面, 連十三殿下都肯賞光滿月酒,少卿還不趕緊敬殿下一杯?”
馬少卿抬起眼, 雙目空洞地看著曾友諒,終于明白過來——
這是一個局, 他原以為自己是設(shè)局者, 不曾想竟是局中一招死棋。
酒盞已不容置疑地遞到他眼前, 馬少卿的八字胡顫了一顫,接過酒盞高舉著向朱南羨拜下。
朱南羨猶疑了一下, 正要去接,不妨懷里的蘇晉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別喝。”
朱南羨反應(yīng)過來,沉默不言地拿披風(fēng)的兜帽罩住蘇晉的臉,拉過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府外走去, 拋下一句:“不必了, 本王吃不慣。”
已近子夜時(shí)分,街頭巷陌如死寂一般。
朱南羨帶著蘇晉飛快地往回宮的方向走去, 疾步而行帶起夜風(fēng)拂面, 竟涼得有些滲人。
蘇晉的腦子急速轉(zhuǎn)動著。
以方才的情形來看, 馬少卿必是被蒙在鼓里的一枚棋子,是這一場局的替罪羊。
大概是有人告訴他,要以滿月酒作局,以尋月樓老鴇作餌誘殺蘇晉,可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場局,真正要誘殺的人竟是十三殿下。
這也解釋了為何在馬府后廚幫忙的是兩波人,另外一波從外府來幫忙的,應(yīng)當(dāng)就是真正的設(shè)局人安插在馬府,表面上是幫忙擺宴,實(shí)際上是給十三殿下備毒酒的。
難怪方才馬少卿見了朱南羨一副面若死灰的形容。
誘殺一名知事算不得甚么,可若誘殺了嫡皇子,那便是誅九族的死罪了。
可這設(shè)局者究竟是誰,竟如此膽大妄為地要誘殺一名皇子呢?
蘇晉想到這里,腦中“嗡”地一鳴——景元帝年邁,各皇子用藩自重,他們肯服景元帝卻未必肯臣服于即將登基的太子,而朱南羨是太子胞弟,手握金吾衛(wèi)領(lǐng)兵權(quán),不早日除之而后快更待何時(shí)?
蘇晉腳步一頓,沉聲叫了一句:“殿下!”
朱南羨回過頭來,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說甚么,卻咽了回去,只道了一句:“你放心,本王一定護(hù)你周全。”
蘇晉搖了搖頭,問道:“殿下出行,身旁會跟幾個暗衛(wèi),現(xiàn)在殿下是不是察覺不到這幾名暗衛(wèi)的聲息了?”
朱南羨一怔,垂眸沒有答話,握住蘇晉的手更緊了緊,似是想讓她寬心。
蘇晉卻道:“不能往前了。”
她在長街站定,往四下看去,周遭悄然無聲,靜謐的月色打在青磚墻瓦,不時(shí)反照出一道冷光,不仔細(xì)看,還以為是刀兵的鋒稍。
蘇晉低聲道:“殿下,你知道他們?yōu)楹芜t遲不動手嗎?”她沉了一口氣,抬目望北,看向長街盡頭:“再往前,就是四王殿下的府邸了。”
四王封藩北平,手握神州北部咽喉,若能在四王府前殺了十三皇子,將這臟水往其身上一潑,豈不一石二鳥?
朱南羨一默,又拉著蘇晉往東走,想繞路回宮。
蘇晉又搖了搖頭:“也去不得。”
她一直懷疑之前的仕子鬧事背后有人慫恿,后來回當(dāng)日種種,并不是沒有端倪可尋的。
鬧事之時(shí),朱雀巷沸反盈天,南城兵馬司獨(dú)木難支,實(shí)難控制態(tài)勢,而離城南最近的東西二城兵馬司卻遲遲沒有趕來。
蘇晉問其故,覃照林說的原話是——東西二城兵馬司在路上與暴匪干起來了。
而今細(xì)究起來,京師再亂,怎么會有暴匪能攔了兵馬司的路?
八成是這兩個兵馬司早已被有心人收買,想刻意放任流之,讓事態(tài)鬧大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