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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長姐會永遠陪著我嗎?
霍令儀想起記憶中那個年幼的霍令章仰著頭,曾小心翼翼得問過她這個問題…那時她是如何回答的,她已經忘了。她只記得推門離去的時候,霍令章的手中緊緊握著那個平安鎖,目光卻一錯不錯地放在她的身上,笑容燦爛而又純真。
這只不過是她幼時的一樁事——
早就被掩埋在歲月里,卻未曾想到她早已忘記的事,眼前人卻一直都記著。
“長姐,我好冷…”
寒風呼嘯,雪也越發大了,霍令章的臉色蒼白,唇色也開始有些發白了…他朝霍令儀那處又倚近了幾分,就像小時候那樣循著最溫暖的地方倚去。
霍令儀耳聽著這一句便又朝人看去,她眼看著霍令章,卻是把眼前的霍令章與記憶中那個幼時的霍令章重疊在了一起…她緊緊得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卻是朝人的臉上探去,是想把他臉上的雪都拂干凈。
霍令章自是也察覺到了她的舉動,他慘白的臉上卻是又綻開了一個笑容。
他任由霍令儀擦拭著他臉上的雪,眼睛卻仍舊定定地看著她,口中是輕聲一句:“長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霍令儀聞言,擦拭的動作一頓。
她的指尖停留在霍令章的臉上,待把人的臉擦拭干凈才啞聲說道:“不會的,你不會死的,已經有人去傳太醫了…霍令章,你不會有事的。”
“真好啊…”
霍令章輕輕笑道,他仍舊一瞬不瞬地看著霍令儀,聲音柔和:“倘若長姐以前也能多騙我幾回,那我一定會很開心。即便明知道是假的,可是只要想到長姐是為了我好才會騙我,我便覺得高興。”
“長姐…”
霍令章用極致溫柔的語調喚著她,而后他伸出去卻是想去撫一撫她的臉,大抵情弱生怯,他停留在半空許久終歸還是收了回來…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從她的眉眼一路滑至下頜,其實心中是有許多話想與她說的,可大多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倒也不必再讓她煩擾了。
就這樣吧…
能死在她的懷里,死在她的面前,能讓她一輩子都記得他,也就夠了。
“長姐…”
霍令章仍舊是用那一抹溫柔而又專注的目光看著她,口中是輕輕跟著一句:“倘若可以的話,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都說行孽太多的人是入不了輪回的,我這一生行過太多錯事不該求得上蒼原諒,可要是連長姐都不記得我的話,那我這一生該有多可憐。”
霍令儀耳聽著這一字一句,再也抑不住眼中的淚意,她緊緊握著霍令章的手,一邊流著淚,一邊是哽咽著與人說道:“好…”
她這話剛落——
霍令章臉上的笑意卻是又深了許多,他的眉目彎彎恰如幼時那抹最純真、最燦爛的笑容,而后他伸出手拂掉她臉上的淚痕,口中是緊跟著一句:“長姐,不要哭,為了我哭,不值得。”
他這話說完似是還想說些什么,可神識卻已逐漸散去,就連看著她的眼睛也逐漸失神起來…霍令章不再言語,只是指尖卻溫柔而繾綣得輕輕滑過她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入心中隨著這風一并帶去。
這是他往日最想做的事,而如今終于做到了。
霍令章輕輕笑了笑,在意識最后消散的時候,他卻還舍不得把指尖從人的臉上收回來,倘若他們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只要她能在他的身邊,那該有多好…可這終歸只是他的執念罷了。
風雪越發大了——
而霍令章覆在她臉上的手也垂落了下來。
霍令儀自是也察覺到了,她怔怔得朝人看去,身側那人已經沒有絲毫氣息了,唯有唇角仍舊掛著一抹笑…她僵直了身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直到風雪覆蓋了她的眼睛,讓她的視線變得逐漸模糊起來,她才輕輕喊著他的名字:“霍令章。”
“霍令章,你別走…”
可不管她怎么說,怎么喊,那人卻都已經不會再回答她了。
身上又多了一件披風,霍令儀擰頭朝身側人看去,眼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她抑制不住哭聲與他說道:“李懷瑾,他死了。”這個往日她最為厭惡的男人,甚至恨不得他死的男人,此時他卻真得死了,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李懷瑾半蹲下身子,他把人攬進懷中,口中是輕聲跟著一句:“我知道,別哭…”他這話說完是朝霍令章那處看去一眼,眼看著那人面上的笑容,緊跟著是又一句:“他也不希望,你會為了他哭。”
霍令儀任由李懷瑾攬著她的肩,眼卻仍舊看著霍令章的方向,臉上的淚水被風一吹更是生疼。
她張了張口,可眼皮子卻越來越重,就連視線也越發模糊起來,自從昨夜被人擄來后,她就不曾合過片刻的眼睛,如今又經了這樣的事,身子早已撐不住了…暈倒的那一剎那,霍令儀只能聽見李懷瑾在她耳邊喚她:“晏晏。”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結局章~啾咪~
第138章
西山。
霍令儀穿著一身素色斗篷, 半蹲在一塊墓碑前。
她面前的墓碑是新砌的,地上也還有些紙錢,卻是前幾日留下來的,只是因著昨兒夜里下了一場大雨,這紙錢便也被掩埋在了那泥土里將將露了個半個邊罷了。她挽了兩節袖子待把手中的一炷香對著那燭火點燃了,才又朝那墓碑看去。
墓碑的底是石灰色的, 上頭又用朱批書寫了幾個大字——“霍家第七代子孫霍令章之墓。”
霍令儀定定得看著這塊墓碑, 待把手中的這一炷香插到了那泥土里, 她也不曾說話,只依舊這般看著眼前這塊墓碑…不知過了多久, 她才開了口,輕聲說道:“你真傻。”為了她,失去了一條命,不值得。
山上的風很大, 打在人的臉上疼得厲害。
霍令儀張了張口, 來時她有許多話想與他說,可真得來到了他的墓前,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烏云密布, 大抵是又要下雨的樣子了。她握著帕子把他的墓碑重新擦拭了一回,而后是從懷中取出那只平安鎖。
平安鎖經了這漫長的一段時光, 也露出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你當日問我記不記得?”霍令儀一面說著話,一面是伸出指尖輕輕滑過上頭的紋路,待把那平安鎖的正反兩面都拂過一遍,她才又輕聲說道:“其實那于我而言只不過是年少時一樁微不足道的事罷了, 偏偏你卻記了這么多年還白白沒了一條性命。”
“霍令章…”
說話間,霍令儀抬了臉朝那墓碑看去,紅唇輕顫,是又一句:“值得嗎?”
這山間有風拂過,卻無人回答她的話,那個能回答她這個話的少年如今已長埋地下,無知無覺,無聲無息…霍令儀想到這便又合了眼,那長而又彎的睫毛隨著風輕輕顫動著,她想說些什么,可卻什么都說不出,唯有眼淚隨著眼角落下。
這些日子她時常會夢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