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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霍令君聽人這般說，小臉卻又紅了幾分。他一只手捂著額頭，另一只手卻仍舊握著人的袖子不肯松開，那張尚還帶著幾分稚嫩的面容上也添了幾分可憐兮兮的模樣。

霍令儀原本就是與他玩笑，如今眼瞧著他這幅模樣自然也是軟了心腸，不再說道什么。她從杜若的手中取出一只錦盒放到了霍令君的手上，口中是跟著一句：“你往日不是與我說想要落松館徐先生做得筆嗎？”她這話一落，眼瞧著霍令君立時(shí)就綻開的眉眼，便又笑著繼續(xù)說道：“你瞧瞧可還喜歡？”

霍令君一聽這話，原先面上的那副可憐模樣盡數(shù)消散。他忙接過霍令儀手中的錦盒打了開來，里頭放著得正是一支毛筆…落松館的徐先生做得一手好筆，無論是那筆身還是所用得狼毫皆是萬里挑一，除此之外，他還歡喜在那筆身上題字作畫。

筆是好筆，字與畫更是一絕，因此徐先生所做的筆向來很受學(xué)子們歡喜。

只是他一年也難得做上幾回，對(duì)外也當(dāng)真算得上是供不應(yīng)求…倒是未曾想到他當(dāng)日隨口一句，阿姐竟然就記在了心中?；袅罹氲竭@便又仰了頭朝霍令儀看去，眉眼彎彎，口中是掩不住的高興：“多謝阿姐，我很歡喜。”

他這話說完便笑著往前走去，卻是與林老夫人和許氏說道去了。

霍令儀看著他這幅未曾遮掩的歡喜模樣，眉目之間自然是又泛開了幾分笑，她剛想擰頭與杜若說話，余光卻是看見霍令章…她看著他那張沉默的面容依舊是素日的溫雋，可那雙眼卻直直朝霍令君手中的錦盒看去，細(xì)看的話還能從中瞧見幾分欽羨。

只是還不等霍令儀細(xì)看，霍令章卻又?jǐn)苛艘浑p眉目。

霍令儀見此也未曾說道什么，指根卻是磨了磨袖下握著的那只錦盒。

…

大抵是到了戌時(shí)時(shí)分，外頭便想起了爆竹聲。

林老夫人眼瞧著霍令君面上的向往便笑著擱落了手中的茶盞發(fā)了話：“好了，你們也不必在屋中陪著我了，早先門房也買了不少爆竹煙花，你們便一道去院子里瞧瞧吧…”等到這話說完，她是又看了眼霍令儀，跟著一句：“照顧好令君，那東西到底危險(xiǎn)，可別受了傷?！?

霍令儀聞言自是笑著應(yīng)了。

姐弟三人一道往外頭走去，只是出了簾子，霍令君便拉著霍令儀的手先往外頭走去…他到底還有幾分小兒心性，最喜歡這些東西，先前在屋里頭還能忍著幾分，如今耳聽著外頭的熱鬧自然是待不住了。

等到了外頭，那些丫頭、小子已開始放起了爆竹，眼瞧著他們出來忙斂了幾分面上的笑意，跟著是走上前恭恭敬敬朝他們打了一禮。

霍令儀停下步子，她是先撫了撫有些微皺的衣袖，而后便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口中是又跟著一句：“今兒個(gè)是除夕夜，你們也不必拘禮，世子要看煙花，你們且去把東西取過來?！?

那些爆竹、煙花早是先前就備下了的，就等著主子發(fā)話。如今一聽這話，自然有人忙去取了過來?；袅罹矍浦麄儼褨|西取來，便也不賴著霍令儀了，只邁了步子往前走去…霍令儀看著他面上的歡喜，倒也未曾攔著他，只是讓杜若緊跟著人別出了事。

沒一會(huì)功夫，便有膽子大的把那煙花點(diǎn)著了。那煙花共有十八響，每一響都是不同的花樣，如今夜色深沉，煙花在天上綻開使得那夜色恍如晝?nèi)找话恪?

院子里充斥著一片笑鬧聲。

霍令儀的面上也難得帶了幾分笑意，她似是想到什么便又?jǐn)Q頭朝霍令章看去…

此時(shí)周邊都是一片喜鬧聲，霍令章也仰頭看著天上的煙花，他的眉眼溫雋、面容含笑，大抵是瞧見了霍令儀看過去的眼神，霍令章便低垂了一雙眉眼朝人看去，口中跟著謙順一句：“長(zhǎng)姐有事？”

霍令儀聞言卻未曾說話，她的指腹仍舊磨著袖中的那只錦盒，卻是過了有一瞬的功夫她才抬了臉。而后她握著手中的錦盒朝人那處遞去，眼看著霍令章微怔的雙目，霍令儀的面上雖然仍是舊日那副模樣，可心中卻還是難得生出幾分別扭。

這還是她頭一回送霍令章東西…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送他，只是前些日子和李安清出門的時(shí)候瞧見了一方玉佩，那個(gè)時(shí)候她不知怎得就記起過些日子便是霍令章的生日，而后便鬼使神差得買了下來…

今兒清晨霍令儀躊躇了許久，臨來卻還是讓杜若備了錦盒裝了起來，東西買都買了自是退不了，何況這玉佩是男兒所用，令君如今年歲還小也用不上，權(quán)做當(dāng)日霍令章不顧風(fēng)雪趕來救她一回吧。

霍令儀想到這，心中的那一份別扭倒也少了許多，她仍舊低垂著一雙眉眼，面容平淡，聲調(diào)也沒什么起伏：“你的生辰馬上到了，這就當(dāng)做你的生辰禮物吧。”

霍令章眼看著她手中的那只錦盒，面上卻是還有著幾分怔楞，那顆素來平穩(wěn)的心也泛起了幾分波瀾。

他的確未曾想到霍令儀竟然會(huì)送他東西…

霍令章眼看著那只錦盒，卻是足足過了有一瞬的功夫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得接過錦盒，等到手心有了這一份重量，他那顆高懸的心也跟著落了下來。

“這還是長(zhǎng)姐第一次送我禮物…”

霍令章微微低垂的面上帶著未加掩飾的笑容，這抹笑意與往日不同，少了幾分深沉，多了幾分這個(gè)年紀(jì)該有的少年郎模樣。他一面說著話，一面是又握緊了手中的錦盒，而后才抬了一雙沾著笑意的眉眼朝霍令儀看去，口中是跟著柔聲一句：“多謝長(zhǎng)姐，我很歡喜?！?

他是真的歡喜。

這么多年——

他眼睜睜得看著霍令君向她討要禮物，心中不是沒有過欽羨的。就連先前，他看著霍令君握著那只錦盒的時(shí)候，眼中也忍不住滑過幾分羨慕?；袅钫轮獣赃@個(gè)錦盒中的東西定然是比不過她替霍令君親手挑選的禮物好，可他還是忍不住歡喜，歡喜到一雙眉眼也與舊日不同，多沾了幾分真心實(shí)意的歡愉。

霍令儀看著他面上這幅未加掩飾的笑意，心下只覺得越發(fā)別扭，不過就是一個(gè)禮物罷了，霍令章有必要如此嗎？何況他連看都未曾看過，怎得就知道喜歡了？她想到這便又淡淡開了口：“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前些日子出門瞧見一方玉佩覺得不錯(cuò)便買下來了，你若不歡喜…”

只是她這話尚未說全，霍令章便又彎了一雙眉目輕輕笑道，他的手中仍握著那只錦盒，口中是跟著柔聲一句：“只要是長(zhǎng)姐送得，我都?xì)g喜?！?

霍令儀眼看著他這幅模樣，心中還是生出了幾分怪異，不過她終歸什么都未說，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喜歡就好?！钡鹊竭@話說完，她便邁了步子往前走去，卻是未再理會(huì)身后人了。

煙花已放至最后一響。

沒過一會(huì)那天上僅剩的那幾道光亮也跟著消散了。

霍令儀眼瞧著霍令君臉上的歡喜，面上是又多添了幾分笑意，她一面是握過霍令君的手，一面是握著帕子拭著他額頭的汗，口中跟著一句：“玩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進(jìn)去了?！?

天寒地凍的，若是受了風(fēng)寒可就遭了。

霍令君雖然心中猶還覺得不滿足，不過他也未曾再說道什么，只是乖巧應(yīng)了“是”，而后便跟著霍令儀的步子往里頭走去。只是在路過一處的時(shí)候，他看著尚還立在廊下的霍令章卻輕輕“咦”了一聲，口中是跟著一句：“二哥看起來好似很高興。”

霍令儀聞言倒也止了步子朝霍令章那處看去一眼，他仍舊站在先前那處方向。在那琉璃燈盞的照映下，他雖然半低著頭，可還是能從他那微微側(cè)露的臉上看見幾分與往日不同的歡愉。

她的眉心輕輕折了幾分，不過終歸也未曾說道什么，只是與杜若說了一句：“你去喚二公子進(jìn)去吧。”

等這話說完——

霍令儀便握著霍令君的手繼續(xù)往前走去，只是心中對(duì)霍令章今日的表現(xiàn)卻是免不得生出幾分奇怪。

她從來都看不透霍令章，這個(gè)人有時(shí)候看起來沉穩(wěn)得讓人覺得可怕。她原本以為霍令章這次回來定然是為了林氏母女的事，可這段日子，她卻是從未聽他替林氏母女求情過，平日該如何還是如何，讓人全然想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可有時(shí)候他卻又仿佛只是一個(gè)不知世事的小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