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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站在帝帳之中的人…
聽到這一道聲響還是止不住心下一凜。
周圣行的確是一個好性子的,這么多年,眾人還從未見他生過什么氣…可即便他的性子再好,他也是久居高位的帝王。
身為帝王,根本就不用多重的語氣,也無需多沉重的面色…只要這樣比起往日低沉幾分的語調,都足以讓人感到害怕。
單膝跪在地上穿著禁軍統領服飾的秦大統領,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面色也止不住一白…他仍舊低著頭彎著身子,聞言是拱手而道:“臣在山坡上發現一匹死去的馬,據屬下探查,那馬正是扶風郡主的坐騎…還有一匹馬,臣也已查過了登記的手冊,正是李首輔所用。”
“這會臣已遣人去山坡巡查,只是雪下得太大,早些的痕跡都沒了…只怕要查到首輔和郡主的蹤跡,還得,還得花上不少功夫。”
周圣行聞言卻未曾說話,他仍舊低垂著一雙丹鳳目,面容整肅,卻是過了有一會功夫,他才擰頭朝那外頭的光亮看去…如今已是申時時分,圍獵是在半個時辰前結束的,原本出去的人都回來了,只有霍令儀和李懷瑾一直遲遲未歸。
冬日的天本就沉得早,此時尚還只有申時,那外頭的天卻已漸漸昏沉…晝里尋人已是如此艱難,若是等到晚上只怕更是難上加難。
周圣行想到這,放在扶手上的手還是忍不住握緊了幾分。
天子不曾說話,底下的人更是不敢置詞。
可也沒過多久,周圣行便轉回了身子,他仍舊低垂著眉目看著底下人,聲調雖是溫和的,語調卻尤為沉重:“景行是朝中重臣,扶風更是功臣之女,這兩人今次卻在此出事…”他說到這是稍稍停頓了一聲,跟著才又沉聲一句:“秦卿,無論如何你都要替朕把他們尋到,若不然,朕心中實在有愧。”
秦大統領聞言,面色也肅了幾分,他忙拱手應道:“臣遵旨!”
許望舒待人說完這句便也跟著邁出一步,他清雋的面容此時也有些不好…晏晏的騎射向來不錯,怎么可能會無緣無故掉落山坡?還有那匹氣絕身亡的馬匹,這一切都透著不尋常。可此時卻不是探尋這些事的時候,他想到這便也斂了那些心思,跟著是等走到中間才鄭重得朝周圣行拱手一禮,口中亦跟著一句:“臣請旨,想隨大統領一道去尋人。”
“臣亦請旨。”
這話卻是柳予安所說,他亦跟著許望舒的步子走出了幾步。
早在先前知曉晏晏失蹤的時候,柳予安便想去尋人了,只是如今他與晏晏終歸身份有別,未免天家猜測,因此他才一直壓抑著這顆慌亂的內心。可如今聽見許望舒這一句,他終究還是再也壓抑不住請旨尋人了…他不知道晏晏現在究竟是副什么情況,這么多年,晏晏的騎射越來越好,只怕這賬中大半男兒都比不過她。
好端端得她怎么會掉落山崖?
還有李懷瑾…為什么他的馬也會在那處?
柳予安說話的時候,禮數周到沒有半點慌亂,可他低垂的那張面上卻是未曾遮掩的擔憂和緊張,就連指根也因為用力而泛出了幾分青白。
還不等周圣行說話——
身穿太子服飾的周承宇也跟著一道邁出了步子,他溫潤的面上此時也帶著幾分擔憂,口中是沉聲說道:“父皇,兒臣亦想向父皇請旨…此時天色昏沉,多個人也能多一份機會。”他這話說完,身在帝帳之中的眾人也緊跟著一道邁出步子,卻是共同請旨尋人了。
周圣行看著底下這一眾人,先前一直低沉的面色也好了許多,聞言便道:“好,你們有此心,朕心甚慰…既如此,你們就跟隨秦卿一道去尋人。”
…
而另一側的營帳。
秦舜英坐在椅子上,她聽著底下宮侍的稟報,素來雍容端莊的面上還是一片陰沉,就連交握放在膝上的雙手也忍不住握緊了幾分:“你的意思是太子也親自去尋人了?陛下未曾阻止?”
宮人聞言是輕輕應了一聲,跟著是輕聲答道:“原先是英國公府的那位世子先說的,而后柳世子也一道請旨了,之后太子以及眾臣便也一道向陛下請旨…此時他們皆已上山去尋人了。”
她這話說完,秦舜英尚未開口,坐在另一側的周承棠便擰著眉心開了口:“你說什么?柳予安也跟著出去尋人了?”
那宮侍聽她這般問道,卻是愣了一瞬后才恭聲答道:“回公主話,先前在帝帳中的人都去了,柳世子自然也在其中。”
周承棠聽到這話,面色卻是越發黑沉了幾分。
她才不管旁人有沒有去,她只知道柳予安還是去了…想來這個男人現在心里都該擔心壞了。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擔心?先前柳予安眼中的癡迷和痛苦還在她腦中徘徊著,周承棠想到這,袖下的手便又握緊了幾分。
可不管他再怎么擔心霍令儀,如今他是她周承棠未來的駙馬…眾目睽睽之下,難道他就不知道避點嫌嗎?還是他覺得如今這燕京城中對他們的流言還不夠多!
周承棠想到這便再也坐不住,只站起身要邁步往外走去。
秦舜英看著她這幅模樣,面色卻是越發陰沉了幾分,連帶著聲調也帶了幾分厲色:“你給我站住!”
周承棠聞言倒果真止住了步子,她轉身朝身后看去,待瞧見秦舜英的面色,心下便是一駭…這么多年,她還從未見過母后對她露出過這樣的面色。這樣的面色實在令人覺得害怕,周承棠那顆心止不住連著跳了好幾下。
她先前是生氣,這才不管不顧想去尋人,如今回過神自然也就消了那要去尋柳予安的心思…
周承棠想到這便又重新轉回身子朝秦舜英走去,待至人前,她便如往日那般輕輕扯著秦舜英的袖子,連帶著聲音也是舊日那副嬌嬌的模樣:“母后,女兒只是一時情急。”
往日只要周承棠這般,無論有多大的過錯,秦舜英都不會再說道她一句。
可今日——
秦舜英卻是什么都未曾說,她只是陰沉著一張臉看著周承棠,卻是過了許久,她才終于開了口:“你們都下去。”沒一會功夫,喜姑便領著眾人退出了營帳…等到眾人皆退了個干凈,秦舜英才看著周承棠沉聲說了話:“是不是你做得?”
周承棠聞言,身子便是一僵,連帶著先前還掛著笑的面容也跟著凝滯了一瞬…她松開了握著秦舜英袖子的手,聲音卻還是如舊,只是語調帶著幾分疑惑:“母后,您在說什么呢?”
待這話說完…
周承棠看著秦舜英仍舊黑沉的面色和冷凝的眼睛,終于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就算是我做的那又如何?我就是恨不得她死!她算什么東西,憑什么讓我處處居于她其下…如今還要我因為她的緣故受這些冷言冷語!”
她終歸不愿把柳予安扯于其中,便只把這積累了許久的一腔怨憤說出了口。
等到前話落下,周承棠是又等了一瞬才又開口說道:“何況,根本就不會有人發現的。我用得是沒有帶標記的箭羽,他們不會知道是我,就算有人發現,圍場誤傷是在所難免的事…母后您又何必如此擔心?”
“你這個——”
秦舜英看著周承棠這幅模樣,心下是又急又氣,她抬了手想重重甩到人的臉上,偏偏又怕旁人發現,一時也發作不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平了心下的氣才朝周承棠看去…這么多年,她實在是太嬌慣她了,這才把她縱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這世上的事但凡是做了,又哪里能真得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何況若只是霍令儀也就罷了,偏偏還有個李懷瑾,若是他們真的出了什么事,陛下必定是要徹查,他若要真得徹查,又怎么可能會查不出來?
秦舜英想到這,心下便又是一緊,連帶著面色也跟著沉了幾分…她把懸在半空的手重新收了回來,而后是緊緊交握放于膝上,跟著是擰頭朝營帳外頭的天色看去,天色漸漸昏沉,只怕沒一會功夫,這黑夜便要籠蓋大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