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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酒量的確不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也只醉過一回。
當初和李懷瑾新婚那日,她自斟自飲把自己灌了個醉,原是想著醉了也就不用面對許多事了。不過朦朦朧朧之中倒是記得李懷瑾只是低垂著一雙眉目看著她,臨來也只是喚人進來服侍她洗漱。
后來她在床上睡了一通好覺,而他卻依著燈火看了一夜的書。
霍令儀想到這,一時倒也覺得人生際遇委實有些妙不可言,以為今生再也不會有來往的人,如今卻能這樣面對面坐在一處喝著酒…她想到這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手中卻是仍捧著那盞酒慢慢用著。
李懷瑾看著霍令儀低垂著眉目自然也未能看清她此時面上的情緒,只是在思及前話時卻還是擰著眉心說了一句:“你就這么喜歡他?”
霍令儀聞言卻是一怔,她抬了眉眼看著李懷瑾的面容,卻是想了一瞬才明白…這人大抵是覺得她今日用酒是因為知曉柳予安和周承棠的婚事后,這才想來一個借酒澆愁。她想到這心中便覺得好笑,一雙眉眼自然也跟著綻開了幾分笑,她仍舊捧著酒盞,口中卻是跟著緩緩說道:“大人覺得我是因為心中傷懷才想借酒澆愁?”
她這話說完也不等人答便又笑著開了口:“人活一世,該傷心的事有許多,又何必為這虛無縹緲的情意傷心?”
霍令儀一面說著話,一面是又飲盡了盞中的酒,跟著才又淡淡說了一句:“何況即便真要傷心,我也早就傷心夠了。”她這話說得極輕,雖然屋中靜謐,可湯水卻仍舊沸騰的厲害,外頭的風聲也顯得格外響亮,即便是李懷瑾一時也未曾聽清她在說道什么。
李懷瑾雖然未曾聽清,可看著她面上的情緒倒也的確不像是在為那事感傷的模樣…既如此,他也就未曾攔人。
余后兩人倒是未再說道什么,只是各自捧著手中的酒盞慢慢喝著酒。等到日暮四斜,霍令儀眼看著那覆著白紙窗外的天色才與人提出告辭,她擱落了手中的酒盞與人屈膝一禮,口中是跟著一句:“今日多謝大人了,只是天色漸晚,未免家人擔憂,我也該回去了。”
“去吧…”
霍令儀輕輕應了是,她取過斗篷剛要邁步往外走去,只是在走到那道布簾外的時候,她還是轉身看了眼李懷瑾…此時屋中的熱氣盡散,湯水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沸騰,她看著李懷瑾依舊端坐在那處,眉目清平、面容淡漠,還是舊日的那副樣子。
霍令儀不知是何緣故,大抵真得是酒意涌上了心頭罷,便這樣看著他輕聲說道:“大人其實該多笑笑…”
她這話說完見人看過來的眼神,便又笑跟著一句:“大人笑起來想來一定很好看。”她說到這便又與人打了個禮,才打了簾子往外退去。
杜若在外頭侯了許久,眼瞧著人出來忙迎了過去。
等走到了人跟前便聞到了那股子酒香味,她的眉心止不住又擰了幾分,連帶著聲音也摻了幾分擔憂:“郡主,您…”
“沒事…”
霍令儀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口中也只是說道一句:“走吧。”
…
關山進去的時候。
李懷瑾仍舊握著酒盞看著那湯鍋中僅剩的熱氣,倒是難得有幾分失神怔然的模樣…他應該多笑?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人與他說過這樣的話,那個丫頭,還真是有趣。他想到這也不知是不是當真覺得有趣,唇邊還當真溢開了一道笑。
關山看著他這幅模樣卻是一怔,連帶著聲音也帶了幾分微揚的語調:“主子?”
李懷瑾聽到他的聲音,面色便又恢復了如常…
他把手中的酒盞置于桌上,而后是站起身,聲音如舊:“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關山(一本正經的表示):大人最近有些不對勁,我嚴重懷疑大人這是要戀愛了。
第47章
昆侖齋。
如今已是十二月,林老夫人在床榻上連著躺了十數日又見宮中并未再下什么旨意, 一直高懸的心總歸是落下了, 連帶著身子骨也總算是恢復了些…如今已至隆冬, 她披著一件厚實的襖子坐在軟塌上, 跟著把一旁放著抄寫的佛經交給霍令儀, 等又咳過了幾聲才又啞著嗓音與她說著話:“你去清明寺的時候,除了到你父王跟前, 也去佛前拜一拜多交些香油錢…近來咱們家中出了這么多事,好在天子不曾怪罪。”
她這話說完便又咳了一聲…
霍令儀看著林老夫人這幅模樣忙把一旁擱著潤喉的茶水奉到了人的手上, 一面是輕輕拍著她的后背順著她的氣,口中是跟著一句:“您放心,孫女明白,自會在佛前多磕幾個頭感念上蒼慈悲,這才免去咱們霍家的災難。”
林老夫人接過她手中的茶盞,連著用了好幾口,等到喉間潤了才開口說了話:“你知道就好…”
她這話說完便又抬了臉, 待瞧見霍令儀的面容又想著自打家中出事之后都是晏晏在府里前前后后打理著, 這才沒出什么亂子。她想到這心下也難得開懷了幾分,連帶著聲調也跟著柔和了些許:“如今天色還早,你早些去也能早些回來, 沒得路上擁擠。”
霍令儀聞言是點了點頭…
她把那佛經握在了手中,似是想到一樁事便又擰著眉心開了口:“孫女還有一樁事要問一問您的意思,如今天家恩厚不曾怪罪,這又快到了年關…前幾日我聽伺候林側妃的丫鬟說她是因為想念三妹, 這病才一直不見好。”
她這話說完是輕輕嘆了一聲:“說來也是,三妹到底年幼,如今一個人在那西山的莊子,雖說有婆子、丫鬟照顧著可難免也有些孤獨…您瞧要不要把她接回來與咱們一道過個年?正好我今兒個去清平寺也要路過西山,倒也可以把她一道帶回來。”
林老夫人聽到這個名字,先前還帶著幾分笑意的面容卻驟然又是一沉。
她把手中的茶盞擱在茶案上,口中沒什么好氣得說道:“我如今能讓她們母女還好端端得待在霍家,已是寬容不過…天家雖然不再怪罪,可咱們卻不能沒這起子眼色。”待這話說完,林老夫人是又跟著沉聲一句:“日后她那身邊的丫鬟若是再拿此事來煩你,你也不必與我說道什么只把她們責一頓趕出府去就是。”
“至于那個林氏…”
林老夫人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中的暗色未消,聲調也依舊是冷得:“既然她是因為想念她那個好女兒身子才一直不見好,那就讓她們母女兩人一道作伴去吧。”
霍令儀聽她這般說道,眉心便又攏了幾分:“這…”
林老夫人看著她面上的難為便又緩和了幾分面色,只是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一拍,口中是道:“這事你不用管。”她這話一落便擰頭朝身側服侍的人看去,肅著一張臉發了話:“李嬤嬤,你親自走一趟容安齋…好好去跟咱們這位林側妃說道一聲,她既然如此懷念她那女兒,今兒個便去西山一道和她女兒作伴吧,也免得她心中總覺得我不近人情。”
李嬤嬤聽著她話間的不容置喙,心下一凜,忙恭聲應了…
她一面是與兩人又打了一道禮,垂著一雙眸子往外退去,一面是在心中犯著嘀咕,看來這位林側妃如今在老夫人的心中是當真沒個地位了。若不是還念著同出一門的緣故,只怕這位林側妃還真有可能被老夫人趕出霍家。
她想到這對霍令儀便又生出了幾分懼意。
今兒個郡主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不僅斷了三姑娘日后的路,還讓那林側妃也跟著一道遭了秧…好在當日她選對了路,若不然要真和郡主作對,只怕如今她的下場還要凄慘不過。
等到李嬤嬤退下——
林老夫人這才握著霍令儀的手,柔聲說道:“好了,你也出去吧,別耽誤了時辰,穿得厚實點別受涼了…我也該去歇息了。”
她到底大病初愈,坐了這么一會功夫還是有些累了。
霍令儀聞言是輕輕應了一聲,她親自扶著林老夫人起身,等到人由玉竹扶著往里走去,她才邁了步子往外退去。外頭仍舊是一片寒寂之色,即便那天上掛著日頭,可打在人的身上也沒多少暖意,她把手中的佛經交給杜若,一雙眼似有若無得朝容安齋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才淡淡開了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