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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柳世子和郡主的關(guān)系這樣好,也許他會抗旨不遵呢?也許,也許他會非郡主不娶呢?
紅玉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閃著幾分耀眼的光彩,就連握著帕子的手也多用了幾分力道…仿佛她所說的那些真得會發(fā)生一樣。
霍令儀看著紅玉閃耀著光彩的眼睛卻是什么都未曾說,她往后又靠了幾分,修長而又如白玉般的指根就放在那白狐毛毯上…她未再看人,只是抬了一雙瀲滟的桃花目朝那高案上擺著的香爐看去,檀香裊裊,只是升于半空卻又消了干凈。
屋中就這樣,許久都未曾有人說話。
卻是過了好一會功夫——
霍令儀才終于開了口,她的面上依舊是平靜的,聲調(diào)卻還是忍不住低沉了幾分:“你錯了,他不會的。”她仍舊看著那檀香,喉間卻是漾出了一聲綿長的嘆息,柳予安怎么可能會為了她得罪天家?
那個人從來都是狼子野心,他心中對權(quán)力有著怎樣的渴望…
她比誰都要知曉。
也許如今的他會有片刻的傷心、會有一瞬的難過,可他最終卻還是會選擇放棄她…這就是柳予安啊,好在以后她和他終究沒有什么關(guān)系了。
…
文遠侯府,正堂內(nèi)。
文遠侯柳開庸與馮氏坐于上位,柳予安便站在屋子的中央,屋中的丫頭盡數(shù)都被趕了出去…大抵是因為無人說話的緣故,這正堂便顯得格外的靜謐,倒是有寒風打過窗外的枯枝傳來幾許聲響,只是也不過是給這正堂又多添了幾分沉重罷了。
柳開庸看著底下沉默不語的長子,終歸還是開了口:“咳,我聽說你昨天救了那安平公主?”
這事還是早間他聽府中下人說起的。
柳開庸想到這,面色便又黑沉了幾分,就連聲音也跟著沉了些許:“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知和為父說道一聲?”
那可是公主啊,皇家唯一一個公主…他的確不希望這個長子實力強勁,長子的實力越強,他這個做父親的在府中也就越發(fā)沒有話語權(quán)。所以上回秦氏說起那事的時候,他心中的確是動了心思,如今霍安北雖然沒了,可霍家的勢力卻還在,與其讓長子如虎添翼,倒不如把這些給了次子。
次子如今年紀尚幼,又素來由他一手帶大,這個中的情分豈是柳予安可比的?
何況——
次子比起長子可容易把控得多。
可是現(xiàn)在柳予安所面對的卻是天家的女兒,他們大梁唯一一個公主,要是柳予安真能娶了那安平公主,那日后他就是皇帝的親家…從此這燕京城中,還有誰敢小瞧他、小瞧文遠侯府?保不準皇帝還會賜他一個一官半職,或者賜他一個公爺?shù)纳矸荩?
柳開庸只要想到這便覺得心下翻涌連帶著身子也有些飄飄然,卻是說不出的激動。
只是——
柳開庸等了許久也不曾見柳予安答聲,他抬眼朝人看去便見柳予安還是先前那副低垂著頭默聲不語的樣子。
他心下原先的激動消盡,轉(zhuǎn)而是化為幾分怒氣。
這個不孝子!
還沒當上駙馬呢就敢跟他擺起架子了!
他剛想如往日一般斥責過去,只是想著這樁事便又強忍了那股子氣。
柳開庸取過一旁放著的茶盞用了一口,等平了心下的氣才開口說道:“不管你心中是怎么想得,如今這事鬧得滿城風雨,天家雖然還未說什么,可咱們卻不能不行動。”他這話說完是把手中的茶盞落于一側(cè),跟著才又繼續(xù)說道:“這樣也好,一個公主可比一個郡主值錢多了,你準備準備等明日就跟天子去說,你要求娶安平公主。”
馮氏耳聽著柳開庸的話,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只是她終歸也未說什么。
且不管柳開庸這話說得是如何的俗氣,可那話中的意思卻是對的,如今這事鬧得滿城風雨,天家雖然未開口,可他們柳家卻不能不做些什么?若不然真惹怒了天家,他們柳家可擔不起這個罪責。
何況——
柳開庸先前有一句話卻是說對了。
以往她總覺得霍家不錯,這大梁唯一一個異姓王,又得天子寵信…即便如今霍安北沒了,可只要如今的天子還在一日,這霍家就不會倒。可如今想想,這霍家其實也沒多少好,王妃柔弱、世子年幼,上頭還有個昏聵中庸的老夫人,底下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妾氏,只怕這日后不太平的事還多著呢。
現(xiàn)在好了,若是信芳娶了安平公主,那他就是大梁唯一一個駙馬爺。
那她以后也就不必再擔心什么了,什么秦氏、庶子,就連柳開庸也得對她娘倆恭恭敬敬對待著呢。
馮氏想到這,心下也免不得起了幾分波瀾。她看了看柳予安見他依舊默聲不語,便擰頭朝柳開庸柔聲說了話:“這事發(fā)生得太過突然,想起信芳還有些未曾回過神來…侯爺不若先回去?讓妾身再好生勸慰他下。”
柳開庸聞言倒是朝馮氏那處看了一眼,見她眉目柔和、聲音款款的,倒也難得給了她一個好臉。
他輕輕“嗯”了一聲,口中是跟著一句:“既如此,那爺就先走了,你好生勸一勸他,別讓他犯了不該犯的糊涂…”等這話一落,他才又握著馮氏的手捏了一捏,柔了幾分聲調(diào):“爺就在你屋子里等你。”
馮氏強忍著心中的抵觸未曾把手抽回來,眉目卻是帶著笑,口中也是一片柔意:“妾知道了。”
柳開庸見她這般,心中更是舒暢,他也不再多說什么徑直往外頭退去。
等到那簾子一起一落,再也瞧不見柳開庸的身影,馮氏才握著帕子擦拭了一回被柳開庸握過的手背,而后她才抬了臉朝柳予安看去…待看到柳予安自打進來后就一直沉默著的面色,她的心下還是忍不住化開一聲嘆息,口中卻還是輕聲勸解著人:“事到如今,信芳,你就認了吧。”
柳予安聽到這一聲,終于還是抬了臉。
屋中光線昏沉,唯有幾道光芒透過那木頭窗欞打進屋中,只是今日本就不是一個好天氣,那光線打在柳予安的身上卻是越發(fā)讓他顯得晦暗不明。
他素來溫潤的面容大抵是一夜未曾睡好的緣故而顯得有幾分頹敗,就連聲調(diào)也有幾分喑啞:“母親,我不想娶安平…您知道的,我喜歡晏晏,從小到大我喜歡的只有晏晏,我要娶的也只有晏晏!”
馮氏看著柳予安這般,還是忍不住擰了一雙眉心。
她自然希望信芳事事順遂、樁樁順心,可是…身為男兒又豈能如此看重這兒女私情?
馮氏想到這,先前柔和的面色也低沉了幾分,就連聲調(diào)也微降了些許:“皇家未曾下旨,那是給你、給咱們柳家留了面子。安平公主當眾被你抱上來,這事若是瞞住了也就算了,可如今燕京城中滿城風言風語,你覺得皇家對咱們的縱容能有多少?”
她說到這看著柳予安驟然又蒼白幾分的面色,終歸還是有些不忍,她輕輕嘆了口氣,跟著才又繼續(xù)說道:“若是真得等皇家發(fā)了話、下了旨,信芳,這其中的意思也就變了…你可明白?”
柳予安自然明白,他素來就通權(quán)謀,哪里會不知道如今皇家不言不語這是給他留了面子,等著他親自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