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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山聞言思及先前那個女人的手,身子卻是一僵…
是了,他先前未注意,可此時細想一番,先前那個女人的手和午間那位女侍的手的確不同,先前那個女人的手實在太過干凈了些。
…
霍令儀剛邁出房門還未走幾步,便聽到身后的門被人推開,她的步子止不住一頓,就連握著茶壺的手也收緊了幾分…她聽著身后傳來出鞘的聲音,脊背一凝,怎么會?常青山怎么會發(fā)現(xiàn)她不對勁?
霍令儀心下思緒翻轉(zhuǎn),可她卻不敢轉(zhuǎn)身甚至不敢停步,她只能繼續(xù)往前走去…可她也沒能走上幾步,便察覺到身后有一道凌厲的刀風朝她襲來。
只是那刀風還未曾落到她的身上,便已經(jīng)有人替她擋了上去。
霍令儀聽著身后傳來的聲響,半擰著頭朝身后看去看去,走廊上頭懸掛的燈籠輕輕搖晃著,來人一身黑衣并看不真切面貌,可以知道的是比起常青山的武功,來人的武功要高出不少。常青山這使出全力的一招不僅未能損其半分,竟還被逼得倒退了好幾步,只是還未等霍令儀回過神來,她便已經(jīng)被人帶了出去。
此時已是子時時分,街道之上沒有什么燈火,唯有那天上懸掛的彎月尚還有幾分光亮可以窺見這會尚還在客棧附近。
霍令儀不知道帶走她的是什么人,只有一個卻是可以確定的,身邊人并不是李安也不是衛(wèi)云,他們二人即便加在一起怕也只能與常青山打個平手…更遑論能在一招之內(nèi)逼退常青山了。
既如此,那么這個人究竟是誰?他又想做什么?
霍令儀抿著唇什么話都未曾說,手卻緊緊握著袖中的匕首,既然這個男人從常青山的手中把她救了出來可見并沒有要加害于她的意思…只是究竟是敵是友此時卻還不知道,她想到這,心下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卻是又過了一會,男人終于在一條小巷之中緩下了步子。
夜色無邊,唯有那天上的幾許月色可以探清眼前的路,小巷狹窄,而在小巷的深處卻停著一輛馬車。男人徑直帶她到了那輛馬車前,而后是恭恭敬敬朝那平靜的車簾拱手一禮,口中是跟著恭聲一句:“主子,人已經(jīng)帶來了?!?
這個聲音?
霍令儀的身形一僵,她擰頭朝身邊的男人看去。月色清冷,打在男人的身上雖然有幾分晦暗不明卻還是能窺見幾分他的面貌,他已經(jīng)摘下了臉上的布巾,面容也已盡數(shù)顯露了出來…關(guān)山,竟然是關(guān)山!
關(guān)山和陸機一直都是李懷瑾手下最得力的兩個人,前世她嫁給李懷瑾后與這兩位自然也或多或少有幾分接觸。
那么馬車里面的人…
霍令儀脊背微凝,臉卻不自覺得朝馬車看去,還不等她心下的思緒轉(zhuǎn)上一回便聽到里頭傳來一道男聲:“進來?!?
小巷寂靜——
這道聲音在這夜色中緩緩鋪展開來,聽起來仿佛沒什么波瀾也沒什么情緒,可霍令儀卻還是能從中隱隱聽出幾分薄怒…她袖下握著匕首的手忍不住又收緊了幾分。
她好似有些明白為什么李安清每回見到李懷瑾都說害怕了,這個男人要是真生起氣來,還當真沒有多少人能抵擋得住。
空氣中還遺留著他的余音…
這聲“進來”自然不可能說與關(guān)山,那么便只有她了。
霍令儀握著匕首低垂著眉眼,腳跟卻仿佛在地上粘住了一般,怎么也不肯往前邁出一步…她不肯進去,里頭便也未曾出聲,只有撥動佛珠的聲音攪亂了這一片寧靜的夜色。
她心下輕輕嘆了口氣,終歸還是動了身。
霍令儀的手握著布簾,跟著便半彎了腰身坐進了馬車。
等車簾落下遮住了外頭的那一片夜色,霍令儀才終于掀了眼簾朝眼前人看去,馬車寬闊車壁上頭還懸掛著燭火,李懷瑾一身青衣仍舊合眼握著手中的佛珠輕輕撥弄著,他的面容沒有絲毫的情緒,依舊淡漠而又清平,唯有撥弄佛珠的手卻不如以往那般平靜。
他未曾睜眼,卻是過了許久才開口一句:“走吧?!?
這話卻是與關(guān)山說的,侯在外頭的關(guān)山輕輕應了一聲“是”,沒過一會馬車便開始在這夜色中緩緩行駛起來。
霍令儀背靠著車廂坐著。
她的雙腿微微蜷起,紅唇緊抿,一雙桃花目卻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李懷瑾…她不知李懷瑾此舉是為何意。
夜色無邊——
車廂里頭是一片沉靜,唯有那車轱轆在那青石板上轉(zhuǎn)動著傳出幾分聲響。
霍令儀緊握著匕首,思來想去還是開口說了一句:“您怎么會在這?”還恰好救了她。
李懷瑾聞言撥動佛珠的手卻是一頓,他終于還是睜開了眼。車廂里頭的燭火隨著馬車的轉(zhuǎn)動輕輕晃動著,李懷瑾的面容在這晦暗不明的燈火下有幾分看不真切,唯有那雙丹鳳目卻依舊清亮得很。
他透過燭火看著霍令儀,待瞧見她面上胡亂涂抹的脂粉還是忍不住折了折眉心。他什么話都未曾說,只是伸手倒了兩盞茶,等飲下一口熱茶他才淡淡開口說了話:“有時候膽子大并不是一件好事,這世間有許多事、許多人都不是你能管的…”
李懷瑾說到這是些微停了一瞬,跟著才又開口一句:“以后行事前想一想你的母妃、你的弟弟,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會來救你?!?
霍令儀聞言面色驟然白了幾分,就連握著匕首的手也忍不住收緊了些。
她的紅唇輕微一張一合,似是想說什么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心中難免存了幾分僥幸——僥幸常青山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僥幸自己能探查到那個黑衣人究竟是什么,從而也能知曉父王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如今李懷瑾卻把這話直直白白得說與她聽,他告訴她“這世上有許多事、許多人不是她能管得”。
是啊,這世間哪來什么僥幸?
今次不過是她運氣好,可這人啊又怎么可能每一次都會有這么好的運氣?
馬車一路往前去,那些煙花軟香之處的聲音也已經(jīng)被這夜色盡數(shù)淹沒了去,如今的燕京城已是一片寂靜,夜是真得深了…霍令儀低垂著一雙眉眼,她把臉埋在膝上,卻是過了許久才低聲呢喃道:“常青山一直是父王最得力的部下,我從小就認識他,小時候他還曾抱過我。”
“他沒有孩子,待我和弟弟一直都很好…”
霍令儀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說起這些,還是在李懷瑾的面前??伤€是這樣絮絮說來,或許是因為想到那些舊事,她的聲音也難免沾了幾分繾綣的味道,余后卻是一句:“可如今的常青山,我卻有些認不出來了,我已經(jīng)分辨不清楚他究竟是好是壞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仍舊未曾抬頭,只低垂著一雙眉眼低聲說道:“我以前從未想過父王的死會有其他隱情,可此次常青山無詔進京,私下又見了一個不知是什么身份的黑衣人…您讓我別查,說這些事不是我能管的??晌业母竿酰簧鲬?zhàn)沙場,若他是真的為國鞠躬盡瘁,我半句話也不會多說。”
“可若是…”
“若是真的有人想加害他呢?”
霍令儀說到這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抬了一雙眉眼,燈火搖曳之下,她的臉上已是一片斑駁清淚。從小到大她都鮮少哭泣,可今夜在李懷瑾的面前卻不知為何有了這般作態(tài)…只是即便此時她再是難以言抑,卻也不過是這樣默聲流著淚,除此之外便再無別的。
她未曾去擦拭臉上的淚,任由眼淚滑過臉頰滑落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