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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霍令德離開,霍令章也未曾讓人進來收拾,他在這燈火之下坐了許久,而后才起身推開一面窗欞。九月的夜是涼得,冷風拂過他清寂的面容,而他看著外頭的夜色卻不知在想什么…霍令章在這窗前立了大概兩刻有余,他才斂下了眉目從懷中取出一只荷包。燈火搖曳,隱約可見他手中握著的那只荷包已經(jīng)很舊了。
其實這只荷包無論是配線還是花樣都算不上好看,大抵是頭一回繡,就連絲線也未曾埋好…可霍令章卻仿佛對待珍寶一般,他的指腹細細拂過那上面的絲線、紋路,動作輕柔,就連先前清寂的面容也帶著幾分笑。
明月當空,夜色越深。
霍令章卻依舊立于窗前受著冷風襲面,而他的手中也依舊小心翼翼握著這只荷包,低眉斂目,卻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第37章
“你往日最不喜歡做這些東西…”
許氏手里頭握著一個繡繃,這會正低著頭引針穿線, 等把那黃線穿過牡丹正中的花蕊才朝霍令儀那處瞧了一眼, 待瞧見她手上的繡繃花樣也漸漸成了型, 口中才又笑跟著一句:“倒是未曾想到如今竟能靜得下心陪我。”
霍令儀聞言是輕輕笑了笑。
她往日的確不喜歡這些女紅之物, 總覺得這東西怪是無趣, 只是近些日子陪著母妃閑來無事做了幾遭倒也摸出了幾分趣味。
她看了看繡繃上的花樣,雖只是最尋常的蝶穿牡丹, 可比起往日總歸是能瞧出幾分樣子了。
“等我把這手頭上的花樣繡好就給母妃親自做個荷包…”
霍令儀這話說完便又握著銀針穿起了線,一雙眉眼微微低垂, 倒是透著一股子難得的認真。
許氏眼瞧著她這幅模樣,眉眼便又止不住化開一道溫和的笑意。她把手中的繡繃放到一旁的案幾上,手握過一旁放著的茶盞飲下一口熱茶,等熱茶入喉,她便低頭指點起人哪處需再注意著些,跟著是又一句:“說起荷包,倒是讓我記起你頭回央我教你做荷包時的模樣。”
“那會你說信芳生辰將至, 還說與他承諾要給他好生繡一個荷包作為禮物…”
許氏記起了這些舊日里的光景, 面上的笑便又深了幾分,她仍舊握著茶盞,低垂的一雙眉眼泛著柔和, 口中是繼續(xù)說道:“只是那回也沒見你堅持幾日,后頭倒也不知你那荷包是送了還是沒送。”
霍令儀耳聽著這些話,握著針線的手卻止不住一頓。
這樁事雖然過去已有幾年光景了,可如今記起來卻也印象深刻。彼時她對柳予安已生有幾分愛慕心思, 便想趁著他及冠之日送上一份難得的好禮…可她思來想去也不知該送什么,后來想著別的姑娘家最愛做那些女紅之物送人便也動起了這個心思。
那是她頭一回央求著母妃教她做女紅之物,為得就是想柳予安開心。其實這后宅內(nèi)院里的女兒物哪里比得上外頭策馬打草過得肆意快活?可那會,她卻是真的打算為了柳予安收斂起自己的性子,做一個真正的名媛淑女。
只是她素來舞刀弄槍最不慣這些,勉強跟著母妃學了幾日也不盡人意。
不過——
霍令儀記得當初自己倒是的的確確親手做了個荷包,只是那荷包委實太丑了些,她著實拿不出手便也不知扔到哪里去了。那會,柳予安還取笑她“你先前倒是把話說得滿,虧我苦苦等了這么些日子,偏偏如今我卻是連荷包的蹤影也尋不見,真是可惜。”
“晏晏?”
許氏未曾聽人答聲便又輕輕喚了她一聲,等霍令儀抬了頭才又笑著問道:“你在想什么,母妃與你說話也未曾見你答?”
“沒想什么…”霍令儀輕輕笑了下,她把手中的繡繃擱于一處斂了那幾分茫然思緒,而后是取過桌上的茶盞喝下一口才又柔聲回道:“女兒那會的手藝你又不是不知?即便真得繡了哪里肯送出去?沒得讓人瞧見了笑話。”
“其實不拘你做什么,信芳都是喜歡的…”
許氏把手中的茶盞重新落于茶案上,屋中燈火通明,她看著燈火下的霍令儀似是想到什么便又開口問了一句:“你如今和信芳如何?”自打晏晏從邊陲回來后就鮮少在她身邊提前信芳,她心中總覺得有幾分奇怪。
霍令儀聞言一時卻未曾開口,她仍舊低垂著一雙眉眼斂著眉目中的思緒,纖弱而又清潤的指腹繞著茶壁輕輕磨了一圈,卻是過了許久她才把手中的茶盞落于幾面之上,跟著是抬了臉朝許氏看去,口中亦跟著一句:“母妃覺得他如何?”
許氏似是未曾想到霍令儀會這般問,自是一愣。
等這怔楞過后,她才笑著說道:“傻丫頭,你這是什么問題?從小到大,信芳都是我見過最好的孩子。你自幼與他一道長大,他稍長你幾歲自小便知道護著你,你與他又最是玩得攏…”許氏說到這便又輕輕笑了笑,她伸出手撫著霍令儀的頭,而后才又繼續(xù)說道:“等你三年期滿,就可以嫁給信芳了,有他照顧你,母妃也能放心。”
可你知不知道,前世你的女兒就是葬送在這個畜生的手中。
霍令儀眼看著身旁的許氏,暖色燈火的照映下,母妃的面容一如舊日的溫和…她的紅唇輕微翕動著,真想把心中的這些事盡數(shù)都說出來讓母妃認清那人的真面目。可她不能說,即便說了又如何,母妃又怎么會信她所言之語?
若不是她親自經(jīng)歷過,只怕也不會相信柳予安竟然會這樣的無恥。
霍令儀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平了心下這股子郁氣,她才看著許氏緩緩說道:“可是母妃,我已經(jīng)不喜歡他了。”
“什么?”許氏臉上的笑容一僵,就連撫在霍令儀頭上的手也跟著一頓,她似是未曾聽清一般,等看了霍令儀認真的眉眼才擰著眉心想了一回,口中是跟著說道:“晏晏,你可是有其他歡喜的人了?”等這話一落,她還未等霍令儀開口便又繼續(xù)說道:“不,不對,這么多年你除了和信芳走得近些,我還從未聽你說起別家的公子。”
她這話說完便又擰著眉心細細想了一遭…
可不論許氏怎么想?yún)s還是想不出個透徹,她抬了臉看著霍令儀,素來柔和的面上此時俱是不解,連帶著聲音也帶著幾分疑惑:“晏晏,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令儀看著她這幅模樣,心下還是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她知曉母妃自幼便喜歡柳予安,也知曉母妃早就把柳予安當成了自家人…可她著實不想再把這事耽擱下去了。不管旁人理解不理解,她終歸是希望母妃站在自己的身邊。
她想到這便握著許氏的手柔聲說道:“什么事都沒有,只是近些日子我想了許久,其實我對柳予安根本就沒有什么男女之情。”
“我不想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僅此而已。”
大抵是霍令儀這話說得太過嚴肅,許氏看著她這幅模樣還是怔楞了一回。她紅唇一張一合似是想說些什么,可臨來開口卻也不過化為一句虛無的嘆息,等過了許久她才開口說道:“你先回去吧。”
除此之外卻是未再說什么。
霍令儀見此便也未再說什么,她起身朝人深深打了一禮,而后便往外退去。
等那布簾一起一落,等到這屋中沒了霍令儀的身影,許氏才又深深嘆了口氣,她由知夏扶著站起身往里頭走去,緊鎖的眉心未曾消下,連帶著聲音也帶著幾分繾綣的不解:“你說晏晏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么多年,我們誰都能瞧出晏晏待信芳是有情的,怎么如今卻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知夏也覺得頗為不解,郡主待柳世子的情意,他們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
她折著眉心細細想了一遭才低聲說道:“莫不是郡主和柳世子吵架了?這才說出來這些氣話…依奴看,不若挑個日子您讓他們兩個見上一遭好生說會話。柳世子素來就是個好脾氣的,即便兩人之間真有什么矛盾,這見了面把話說開了也就好了。”
許氏聞言倒也覺得可行,便點了點頭:“這樣也好。”只是她心里頭卻總覺得晏晏先前所說的那些話沒有半分賭氣的意思,倒像是真的不喜歡了。
可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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