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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令儀這話剛落——
林老夫人便笑開了眉眼,她一面是朝霍令儀招了招手,一面是開口說道:“你這丫頭倒是個眼尖的…”她這話說完便笑著把案上放著的折子遞給人看,跟著是又一句:“你二弟中了今次第三名,先前報名官過來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等接到這折子才算是信了。”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朝霍令章看去,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原本以為這個孫子不過是去走個過場,哪里想到竟還真的中了舉人…雖說這鄉(xiāng)試不過是頭一場,可能從那千人之中脫穎而出卻也極為不易了。林老夫人想到這便又忍不住夸贊起來:“原本便覺著你聰慧,未曾想到還真給咱們霍家掙了臉面,好好好?!?
林氏聞言更是一掃舊日的模樣,她面上掛著笑,連帶著聲調(diào)比起往日也要足上幾分:“母親,家中已許久不曾辦過宴會了,媳婦想著不若就趁此機會給令章辦個宴會,也正好讓家中熱鬧熱鬧,您瞧可好?”
林老夫人聞言倒也覺得可行,家中的確已許久未曾熱鬧過了,趁此機會辦個宴會倒也沒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如今家中的事物都由霍令儀掌管著…
因此她也未曾馬上答應(yīng),只是朝霍令儀問道:“晏晏,你覺得如何?”
林老夫人這話一落——
林氏先前還帶著笑的面容卻還是忍不住僵了一瞬,還真是不一樣了,以往這些事哪里需要和霍令儀商量?不過她終歸是歷了事的,雖然心中不忿,可面上倒也未曾顯露什么,仍舊帶著笑看著霍令儀。
霍令儀聞言倒是笑了,她把手中的冊子一合:“家中難得出了這樣的喜事,自然該好好操辦一番,只是…”她說到這是稍稍停頓了一瞬,跟著才又開了口,面上閃過幾分難為:“我舊日也未曾操辦過宴會,也不知該怎么操持比較好?!?
“倒是不必勞煩郡主…”
林氏這話說得極快,等看見林老夫人不悅得折了眉心,她才回過神來…未過須臾,她的面上便重新掛了一道溫和的笑,連帶著聲也跟著平和了幾分:“郡主平日操持家務(wù)已是不易,此事便由妾身來操辦吧,您瞧可好?”
自己兒子的宴會,哪里能經(jīng)由別人的手?
何況這個小蹄子向來不喜歡她,誰知道她會不會再出些什么幺蛾子?
第35章
霍令儀手壓在那擱在案幾上的折子上頭,明艷的面容微微抬起, 一雙桃花目中端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便這樣看著林氏。直把林氏看得別過了頭, 她才接過玉竹遞來的熱茶喝下一口, 跟著才擰了頭與林老夫人笑說道:“側(cè)妃所言倒也合乎情理, 我終歸才管家不久, 自然是比不得側(cè)妃能干。”
林老夫人聞言卻是笑嗔她一句:“你年歲小,往日又素來不喜這些宴會, 初初接管自然手生,可若說能干…”
她說到這卻是想起林氏早些做得那些事, 面容忍不住又是低沉了幾分,連帶著聲也跟著生硬了幾分:“能干不能干,還得日久才能瞧得見,若是心不正,再能干也是無用的…”或許是想到如今霍令章也在屋中坐著,林老夫人便也未再往下說,只是握著霍令儀的手輕輕拍了一拍, 聲調(diào)也跟著柔和了幾分:“你也不必自謙, 自打你主事后府里頭的風(fēng)氣一直都很好,我瞧著最是滿意不過了?!?
林老夫人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卻是說得林氏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哪里還有先前那股子肆意模樣?
偏偏那些都是事實,她卻是一句也辯駁不得,這會也只好坐在底下,手攥著帕子強忍著氣。
霍令儀眼風(fēng)朝林氏那處輕輕打了一圈, 待瞧見她這幅神色,面上的笑便又深了幾分,她任由林老夫人握著她的手,口中是跟著柔聲一句:“您再這樣夸下去,晏晏就該臉紅了…”她的聲調(diào)帶著幾分難得的女兒嬌嬌味道。
余后才又端坐了身子朝林氏看去:“二弟中舉是喜事,咱們家也許久不曾好好熱鬧了,既然側(cè)妃先前張了口…那么這回便勞側(cè)妃好生操辦一番了?!?
這原本是林氏最得意的事…
可如今經(jīng)由林老夫人和霍令儀一來一回的話,林氏只覺得喉間恍若有根刺噎著,令人覺得難耐至極,到后頭還是霍令德私下牽了牽她的袖子才讓她回過神來。林氏手攥著帕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便站起身朝位上兩人福了一禮,平和了聲應(yīng)了一句“是”。
“這事既然定下了,你便先去安排吧…”林老夫人手握著茶盞,一雙眉眼沒什么情緒得看著福身的林氏:“到底是一樁大喜事,便也不必拘著銀錢?!?
林氏聞言總歸是松了一口氣,就連面上的神色也好了幾分,說到底老夫人總歸還是疼令章的。她想到這便又跟著福下一禮,就連語調(diào)也越發(fā)柔和了幾分:“媳婦知道了,媳婦這就去安排?!?
她這話說完便往外退去。
因著林老夫人有話要和霍令儀說,便讓霍令章和霍令德先下去了。
等人盡數(shù)走了個全,林老夫人才握著霍令儀的手柔聲說道:“晏晏心下可有責(zé)怪祖母?”她這話說完未等霍令儀開口,便又跟著哀嘆一句:“你素來性子就直,和你父王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得,我知你心里是怪我的。”
霍令儀聞言一時卻未曾說話。
因著今兒個日頭不錯,兩邊的窗卻是開著的,此時那外頭的秋風(fēng)便順著日頭一道打進屋內(nèi),也打亂了霍令儀耳邊的幾縷頭發(fā)。她伸手壓了壓那幾縷亂發(fā),卻是又過了好一會才終于開了口:“我的確怪過祖母,自小到大您就格外寬宥林氏,縱得她一個側(cè)妃卻是比正經(jīng)王妃還要體面幾分…如今這燕京城中,還有多少人記得母妃才是那真正的信王妃?”
霍令儀說這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
不管是前世還是如今,這都是她頭回與祖母說起這些話,或許就是因著這個頭回,霍令儀說起這些的時候,無論是心下還是面上都伴著幾分難言的意味…“我知您不喜母妃,可祖母,母妃她又何其無辜?”
“這么多年她敬上接下,從未說過一句怪責(zé)之話,每每說起您時也是恭謹有加,還時常教導(dǎo)我和令君要恭順不要惹您生氣?!?
霍令儀說到這終于還是抬起了頭,她看著眼前人,喉間卻是漾出一聲綿長的嘆息:“祖母,您是長輩,我們做晚輩的即便心里再不舒服卻也不該怪責(zé)于您…這是晏晏的過?!彼@話說完便朝人深深福了一禮,是為辭別。
只是在臨走之前——
霍令儀卻還是轉(zhuǎn)身看了人一眼,話已到嘴邊她便也未再咽下:“祖母,這么多年,您…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母妃嗎?”
待這話落下,她未再看人也未再說話,只深深福下一禮便往外退去。
林老夫人眼看著那塊尚還有些起伏的布簾,手撐在案幾上卻是頭一回擰著眉心細細想了一回,她是真的不喜歡許氏嗎?大抵也是喜歡過的。
這些前塵舊事雖然因著歲月的流逝已有些記不清了,可在當(dāng)初知曉安北要娶許氏的時候,她的確是高興的。
彼時的霍家在燕京城中根本排不上名號,只是因著安北在英國公的手底下當(dāng)差,她待這位英國公府的嫡小姐卻也是了解過幾分…出生名門卻性子柔婉、不驕不奢,但凡是見過她的人無一不是夸贊的。
那會她就想啊,若是安北能娶這樣的姑娘,那該多好…
后來安北真得就娶了許氏。
許氏進門的頭一年,她是真的開心,這樣好的一個姑娘能嫁進他們霍家,她自然是開心的,那會她常常會握著許氏的手與她笑著說“若是安北欺負了你,你可一定要與我說…”而許氏呢?她每每聽到這些,總會不好意思得低下頭,而后是輕聲回道“母親,夫君待我很好”。
語調(diào)溫和,卻是半分士族小姐的嬌氣都沒有。
那么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呢?大抵是燕京城中的流言實在太多了,那一年許氏進門,安北的功勛也越發(fā)卓越,連帶著品級也升了不少,偏偏外頭的人卻總說安北是占了英國公女婿的名聲,一來二回,她聽得多了心下自然便覺得煩了。
而后——
英國公去世,安北因從龍之功被天子封為異姓王,她心氣高了,便也越發(fā)看不起許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