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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世還沒有經歷那些事情的時候,霍令儀是把馮氏當做親近之人看待的。
相較于母妃那副柔和無依的性子,她更喜歡馮氏,她喜歡馮氏的性子也喜歡她為人處事的大方得體。那個時候她常常會想,若是馮氏是自己的母妃,那么王府上下絕對輪不到林氏做主,他們的處境也至于如此難堪。
那個時候——
只怕母妃在她心中的地位都比不上眼前這個馮氏。
可人啊,總歸是不能只看表面的…前世在母妃與弟弟相繼死后,王府上下徹底被林氏握于手中。彼時,她和柳予安的婚事早已定下,只等著日子一到便嫁給柳予安。
那會她是怎么想得?
時日隔得其實已經有些遠了,可彼時她是怎樣的心情和思緒,霍令儀卻還是記得清清楚楚。那會她是這樣想的,即便沒了母妃沒了弟弟,可她還有柳予安和馮氏…他們自幼就喜歡她,日后一定會好好待她的。
可她沒有想到,原來這人心變得竟是如此的快。
——“晏晏,我知道你喜歡信芳,也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可是晏晏,信芳以后的路還很長,他絕對不能被兒女□□耽擱。你只要同意取消這門親事,伯母便把你收到膝下,即便是那林氏日后也欺負不到你。”
這是她一心一意期盼著嫁入柳家時,馮氏與她所說的話。
那時…
她的確是怔住了,她沒有想到那個原先還笑著與她說“等晏晏長大后就能嫁給信芳了,我自幼便沒有女兒,等你入了咱們柳家的門總算是能消了我這個遺憾了。”
她想問馮氏究竟是為什么?
可她終歸什么都沒問,她不傻,她只是太過相信他們…
——“你苦心入我柳家,還讓信芳與我差點決裂,可是霍令儀…你現在又得到了什么?不還是機關算盡、白費心機。”
這是新婚之夜,柳予安離開之后,馮氏推門進來與她說的第一句話。那個時候,她的心中早已對馮氏沒了舊日的感情,她知道嫁進柳家會面臨著什么,她自小就看慣了祖母和母妃的相處,自然知曉不得婆婆所喜愛的媳婦會面臨著什么。
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得嫁了進來。
只因,她以為柳予安至少是歡喜她的,不管別人如何,只要柳予安待她是真心的,那便夠了。
可誰又能想到呢?那個曾經風光霽月、溫潤如玉的男人,那個曾經溫聲與她說著“晏晏不怕,我會在你的身邊,我會一直保護你”的柳予安也終究是為了他的前程、他的功名利祿拋棄了他。
若是柳予安一開始就與她說清楚,那么她絕對不會嫁給他。
她是喜歡他,可她卻絕對不是那柔弱無依的莬絲花…她是霍家的女兒,生來就是驕傲的,她的一生可以沒有愛情卻絕對不可以沒有這一身傲骨!
是柳予安信誓旦旦得向她保證絕對不會負她...
是柳予安與她說“晏晏,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們自幼一起長大,除了你我誰都不會要。”
…
或許是想到這些前塵舊事…
霍令儀這顆平穩的心終歸還是泛起了幾分波瀾,她的身子因為那難以抑制的怨憤而打起顫來,就連被馮氏握著的手也忍不住輕輕抖動起來。
馮氏自然察覺出了她的異樣,忙止了話柔聲問道:“晏晏,你怎么了?”
“郡主,您怎么了?”
杜若瞧著這幅模樣也忙上前一步,擔憂著問道。
“沒事…”霍令儀終歸還是回過了神,她平了心下這番思緒,而后是抬眼朝馮氏看去…面容略顯蒼白,眉心也跟著輕折了幾分,就連聲調也透出了幾分羸弱:“許是昨兒夜里受了涼,讓伯母擔心了。”
馮氏聞言面上的擔憂卻未曾減少半分,她伸手貼在霍令儀的額頭,待觸到那一片涼意也跟著擰了眉心說道:“是有些涼,這陣子氣候的確多變,你平日還得注意著…”她這話說完便又囑托起杜若:“快扶郡主回禪房歇著,等回去便叫大夫開幾帖藥,夜里也多顧著些。”
杜若忙應了“是”…
霍令儀便又朝馮氏打了一禮,而后才由杜若扶著往前走去。等離得遠了些,她才放開杜若的手淡淡開了口:“你先回禪房吧,我四處走走。”如今她思緒紊亂也不適合去見安清,倒不如在這寺中走走,散了這一番思緒。
杜若張了張口剛想說話,只是眼看著霍令儀臉上的峭寒卻還是住了嘴,她福下身子低低應了“是”,心中卻還是有幾分不解。
往日郡主最喜歡這位侯夫人,今兒個卻是怎么了?
…
霍令儀由禪房經小道一路往前走去,她心下思緒紊亂,自然也未曾注意走到了什么地方。等回過神來,她才發覺此處清閑寧靜全無外頭的煙火之氣,卻是往日從未來過的地方…
清平寺比去別的寺院本就稍顯寧靜。
可此地較起外頭卻越發多了幾分閑情雅致的味道。
長廊竹亭,小道兩側皆植有竹林。此時雖已入秋,那青蔥之葉也盡數散了個干凈,可只這般瞧著,卻還是給人一種靜心凝氣的意味。或許是此地委實太過寧靜了些,竟然讓霍令儀先前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怨憤也跟著散開了幾分…
她駐步停留,深深吸了幾口氣,等到眉眼舒展才繼續往前走去。
長廊似乎很長,瞧不見盡頭是在什么地方…霍令儀便這樣不疾不徐得往前走去,越往深處,心下這幅思緒也跟著越發平靜了幾分。約莫走了有兩刻有余才終于走到那長廊的盡頭,霍令儀停下步子,面上也跟著化開了一道笑意。
心下思緒已平,出來的時間也夠久了…
霍令儀怕李安清等人擔心,方要轉身往回走,便瞧見那長廊盡頭的一處地方也立著一個人。那人依舊是一身青袍,秋日的風拂過他的衣角,隱約可以瞧見那衣擺之處用筆墨繪有一副竹林圖,筆墨揮灑端得是一片恣意風骨。
竹林四下隨風拂動,而他卻不偏不倚,依舊負手立于這天地之間。
霍令儀止住了先前要邁出去的步子,一雙桃花目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個男人,心下一時也生了幾分怔楞…李懷瑾?他怎么會在此處?而這份怔楞之后,卻是不解。李懷瑾若在此處,那他身邊的那些人呢?
他們為何不阻止她?
難道…
霍令儀先前才舒展開來的眉心又折了幾分,除非…這原本就是李懷瑾的授意?只是,他為何要這么做呢?霍令儀心下不解,可即便再是不解,這回去的步子卻是邁不出去了。不管李懷瑾想做什么,可既然她碰見了他,于情于理都該上前問候一聲。
何況當初淮安渡口,她還未曾真正謝過人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