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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婦人正是定國公府的老國公夫人——
因著姓程, 旁人便又尊稱她一聲“程老夫人”。
程老夫人的手中握著一串黑檀佛珠,一張如銀盤般的臉上也掛著笑, 憑得又顯露出幾分親和。雖然因為年歲的緣故她的面容還是呈現出了幾分歲月的痕跡,可還是能從其中窺見出幾分她年輕時的美貌。
此時她便笑看著底下的這些小輩孩子。
李家子嗣比起別的家族雖算不得多, 只是因著三代同堂的緣故倒也有幾分熱鬧。程老夫人又慣來喜歡小輩,自然也從來不拘著他們說什么,按著她的話來說“家里就是該熱熱鬧鬧的,若是這個也不準說,那個也不準做,瞧起來也怪是無聊的。”
因此李家的這份熱鬧比起別的士族門第便又多了幾分鮮活親近。打先兒李家兩位爺已經請過安去上朝了,這會屋中便只余幾個女眷和小輩陪著程老夫人逗趣, 說起話來自然也就不必再遮掩什么。
等底下熱鬧了一回, 程老夫人便笑握著佛珠問李安清:“我聽說你今兒個單請了信王府的那位扶風郡主來做客?你往日不是最不喜歡與這燕京城中的世家小姐來往,這回倒是怎么了?”
李安清原先坐在椅子上吃著杏果,聞言便握著帕子拭了回手, 一張嬌俏的小臉也順勢朝程老夫人看去,紅唇一張一合,說出來的話帶著幾分嬌嬌味道:“祖母您是不知道霍家那位姐姐是如何的厲害…”
她這話說完也不見停,繼續笑著夸贊起霍令儀:“往日未曾見過的時候, 我也只當她是個不好相處的嬌貴性子,如今才知曉這人好不好還是得相處過才知道。”
李家二爺李懷彥早年在外任職,其一家妻女自然也都陪著在外。
直到去歲的時候,李懷彥被天子擢升為任鴻臚寺卿,他們一家人才得以回到燕京。
起初的時候程老夫人也替李安清置辦過不少宴會,為得就是想讓她結交幾個手帕交,沒得日后在家中待著無聊…可李安清性子向來直爽,最不耐和一群貴女待在一處討論脂粉討論衣裳,不僅沒處幾個手帕交,反倒是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一遍。
好在她身份貴重,旁人即便心中再不喜她明面上卻也不會多說什么。
只是這一來二去,原先想陪她一道玩鬧的人終歸還是少了,李安清更是乏于這起子無趣的宴會,不再赴宴。
如今回到這燕京城已一年有余,李安清卻是連一個手帕交也沒有,且不說平素主動邀人來家里了,就連口中也從來不曾談論過一人…因此今兒個她這番未加掩飾得夸贊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程老夫人面上也帶著幾分疑惑,信王府的那個小丫頭她也是知道的,的確是個出色的丫頭,只是脾氣難免倨傲了些…倒是未曾想到竟入了她這位寶貝孫女的眼。
許是覺得有趣,程老夫人把佛珠朝腕上一套,跟著開口問道:“倒是難得見你夸人,你倒說說她如何厲害了?”
李安清見他們都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便笑著清了清嗓子,跟著是把上回飛光樓的事說了一遭:“祖母,您不知道,霍姐姐那話一出,整個屋子里都沒人再敢說話了…原先想著要壓上一回的貴女們都羞愧得垂了臉請了罪。”
“我在這燕京城見了這么多人,還從未有人像她這樣…比起那些口腹蜜劍的人可好多了。”
李安清前話雖停,可余音卻還在…
眾人念著她先前所說的“我父王薨逝為得是護住邊城幾萬子民的平安,我固然傷心,可我霍家兒女絕不是那等把自己囚于府中不敢見人的庸庸之輩!”這話即便是在口中輕抹慢捻,都能察覺出那一份擲地有聲的氣勢。
程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李安清的面上仍舊掛著笑:“倒也怪不得你對她如此夸贊了…”這樣的話出自一個閨閣女子的口中本就不多見,何況她一介弱女在經歷父親剛剛去世的悲痛,卻還能在人前如此說道更是難得。
“的確是個好姑娘…”
說話的是一位長相明艷大氣的婦人。
她穿著一身大紅圓領袍,與時下內宅婦人的不同,她的模樣卻要稍顯英氣氣…婦人正是李安清的母親,李家的二夫人鄭宜和。她也是出生武將世家,如今父親任朝中的兵部尚書,年輕的時候也時常打馬揚長街,只是成婚之后有了孩子這才拘了些。
鄭宜和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朝李安清看去:“怪不得你自打那日從飛光樓回來便對這位扶風郡主時時夸贊,就連我也忍不住想見一見這位郡主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了。”
她這話說完便又輕輕哀嘆了一聲:“可惜我沒個兒子,若不然就該把這位好姑娘先早早定了下來。”
“你有所不知…”程老夫人一面笑著捧茶喝了一口,一面是看著鄭宜和說道:“這霍家和柳家雖然并未定親,可私下早已有要做姻親的打算,若不然這樣的好姑娘只怕早就被人踏破了門檻了。”
她這話說完,鄭宜和還未曾接話,倒是李安清笑盈盈得接過了話:“祖母若真有意思倒不如去爭取一番,柳家這不是還沒下聘嗎,誰說霍姐姐就一定要嫁給他了?”她說完便趁著旁人沒個注意朝身邊男子那處低聲附了一句話:“哥哥,你說是不是?”
李安和原先正在念著霍令儀說的話,驟然聽到耳畔傳來這一句,他那副耳垂頓時就紅了一番,好在他坐得最是靠邊,旁人也未曾注意到。
等平了心下思緒,李安和才抬了一張如山明水秀般的清雋面容,他一雙溫潤的眸子帶著幾分無奈,雖然未曾說話,只是眼中意思卻已分明…不可胡亂說道,姑娘家的婚事,哪里能這樣被他們拿來說道?
只是他想是這樣想,可這顆心卻還是免不得有些意動。
是啊,她還未曾定親呢…
誰說她就一定就要嫁給柳予安了?
李安和想到這便垂了一雙眉眼,月白色寬袖下的手也跟著稍稍蜷起了幾分。
李安清看著自家堂哥這幅模樣,一雙眉眼便又忍不住泛開了些許笑,她是真的喜歡霍姐姐。她長這么大瞧見過的人也有不少,卻是頭一回有這樣對胃口的人,若是堂哥能娶到霍姐姐,日后待在一個府中低頭不見抬頭見自然是再方便不過了…她想到這止不住便又想開口慫恿人幾分。
自己這位堂哥什么都好,就是太過君子了些。
為人君子是好事,可若是要娶媳婦可不能只這樣…尤其還是霍姐姐那樣的性子,身邊圍繞著這么多出色的人物,堂哥的性子雖好,只怕也難免有些落俗了。她這面還在想著如何替霍姐姐和堂哥引線,便聽到身旁母親沒好氣得開了口:“你這個丫頭還真是什么都敢說…”
鄭宜和一面是沒好氣得伸出手點了點李安清的額頭,口中是跟著一句:“好不容易才交到這么一個合眼緣的,可沒得胡說八道把人給嚇跑了。”
“阿娘,疼呢…”
李安清一時未曾注意到,便被人戳了幾下。她忙捧著額頭避開了人的手,一面是朝座上的程老夫人嬌聲告起了狀:“祖母,阿娘欺負我。”
程老夫人聞言卻也只是笑看著她,聞言便道:“是該打,你縱然與她關系再好,有些事卻還是得避諱著…”女兒家的婚事她們私下說說已是不該,哪里還能這般討論?
屋中因著李安清一番鬧趣,自然是熱鬧非凡。
沒過一會,一個身穿松花色比甲的丫鬟卻打了簾子走了進來,她朝程老夫人打了一禮,口中是跟著恭聲一句:“老夫人,三爺歸家了。”
這一句話剛落,屋中便靜了一瞬…三爺,李懷瑾,歸家了?
自打三年前老定國公去世,李懷瑾便離開燕京去了故土為父守孝,這三年程老夫人不知寫了多少書信也未能把人盼回來…因此驟然聽到這個名字,她卻是先怔了一回。
等怔楞過后,程老夫人便激動地站起了身,口中忙跟著一句:“快,快讓他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