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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燈光映著男子冷肅端凜的側顏,微蹙的眉心不知是因公務的難以決斷,還是因要在泛黃的燈光下看清文件上本就不大的字著實有些費力。
衛雪剛醒的大腦仍未開始運作,就這么愣愣看著虞昭熙,沒有動作。
虞昭熙批示完手下的文件,將其放到旁邊一摞,一面伸手去拿下一份,一面低頭看衛雪一眼。
——正正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虞昭熙一怔,旋即微攏的眉心本能舒展開:“阿雪醒了。”冷冽的聲音有些喑啞,似乎有不短時間未曾開口了一般。
衛雪緩慢地眨眨眼,這才開始真正回過神來。
她點點頭,乖乖地笑:“我病了嗎?”
虞昭熙將手中的鋼筆放下,探身摸她額頭:“之前發燒了。”
衛雪有些不舍地松開仍在自己手里攥著的男子右手,看著虞昭熙問:“哥哥在這兒守了我多久?”
虞昭熙輕描淡寫道:“沒多久。”收回手,起身,“不燒了。”
衛雪看著虞昭熙這便要走的樣子,心底莫名不想他離開,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猶豫一瞬:“哥哥,我殺人了……”她看神色不變的虞昭熙一眼,怕他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小小聲補充,“我……害怕。”
虞昭熙果然停住了腳步。但虞司令和他妹妹的思維顯然不在一條路子上,他站在原地,一貫從容不迫的面上似乎有些緊繃:“阿雪……”聲音微頓,“你不能永遠不去面對這些。”
衛雪詫異抬眸。
大概是將衛雪的詫異當做了不理解,虞昭熙默然一瞬,視線望進衛雪眼底:“阿雪。”他看著衛雪,“哥哥不能護你一輩子。”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仿佛在努力讓自己的話可以被單純天真的妹妹理解:“誠然,以我的權勢,只要愿意,我可以輕易為你遮風擋雨,讓你永永遠遠快快活活,不用去知道這些,經歷這些。”
“可是阿雪……”他沉墨的眸子幽遠深邃,含著些衛雪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可是,你想要報效國家。你有了自己的抱負理想,你知道了畢生追求。”殷色唇邊溢出一聲再輕渺不過的嘆息,似是欣慰,似是憂心,“那你就不能再永遠地躲避在我羽翼之下,不去直面風雨。”
男子眉心微蹙,似乎是在惱怒自己的詞不達意。他眸色沉暖看住衛雪,語調近乎溫和:“阿雪,你明白嗎?”
衛雪鼻頭一酸,險險沒有落下淚來。
眼前這個男子,他現在一手掌管豫章二省任意生殺予奪,他在后世的傳說中狠辣酷厲又或者奴顏婢膝,但此時對著妹妹,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會苦心孤詣為妹妹的未來考慮,殫精竭慮為妹妹將來謀劃,會因為擔心自己的作為不能被妹妹理解而讓妹妹叛逆兄長罷了。
“哥哥……”虞昭雪何德何能,有這樣一個哥哥,“我……”她衛雪,怎能心安理得占了這份兄長對妹妹的拳拳之心?可她又怎能說服自己,推開這深沉厚重的關心?
“我知道的。”她抬起臉來,笑了一笑,忍住喉間的哽咽,“阿雪都知道。”
虞昭熙微怔,眼底星點笑意蕩開。他的手掌落在衛雪發心,衛雪感受著頭頂安撫似的輕輕摩挲,輕輕閉上了眼。
虞昭雪,你不珍惜你的哥哥,那就讓我來做他妹妹。
你丟棄的,從現在起,屬于我。
衛雪還沉浸在酸軟澎湃的情緒里沒出來,就見虞昭熙推開桌子,又要出去。她急急道一聲:“哥哥!”
虞昭熙應聲回頭,衛雪抿了抿嘴,想說些什么留下兄長,卻見虞昭熙唇角了然的淺笑:“阿雪乖,哥哥去給你端些吃的,片刻就回。”
衛雪臉頰驀然一紅。
虞昭熙陪著衛雪吃了飯,這才出門——終究有許多事情是不適合在家中處理的。
衛雪在他走后拉開窗簾,才發現外面正是白天,想來之前虞昭熙是不想光線太亮擾到她,這才拉上窗簾點了小燈。
衛雪戳著手下的小點心,憂心忡忡:這么不愛惜眼睛,小心老花啊哥哥!
這面太初出了虞公館便直接去了軍部。可巧島國方派來了“使者”希望能和他聯手。太初見了一面,確認此人身上沒有更多可用信息后直接讓人拖出去當眾槍斃。
島國人在下屬手中掙扎著用帶著一口島國味兒的中文譴責:“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虞司令,你不能殺我!”
太初終于從文件之中抽空賞光看他一眼:“不斬來使?”他眸光森寒,“等你們退出我中華大地再說這話罷。”
冷淡吩咐下屬:“拖到空地,當眾交代清楚此人身份,斃了。”當真是一點面子不給島國留。
島國人被堵住嘴拖了下去。太初重將注意力放到手中文件上,忙了通宵,第二天中午收到虞公館電話,說衛雪等他回去吃飯,揉了揉眉心,又坐上回去的車。
在虞公館外,太初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孫孝久。”原主的原裝妹妹看上的那位富商家公子。
“虞司令!”孫孝久張臂擋在車前,白凈的面頰漲的通紅,“你放阿雪出來!”
依著太初的性子,這時候車停都不會讓司機停,但想想原主妹控的性子,他眉心微跳,讓司機停車,坐在車內聽孫孝久打算說些什么。
見了太初停車,孫孝久更為激動:“我和阿雪是自由戀愛!”說的話倒和虞昭雪原身一個模子套出來似的。
太初耐性甚好地聽孫孝久把車轱轆話說一遍,到最后總算是有了點新意:“你是不是因為我是商戶之子就瞧不起我?現在是新時代了,你這種想法是落后的!”
太初終于正眼看他一回。車窗搖下,他冷冷淡淡問:“你覺得我該瞧得起你。”
衛雪本坐在餐桌前等兄長回來,可聽到汽車聲半晌還不見兄長上樓,終于沒忍住“噔噔噔”跑下樓,迎出門外。
虞昭熙的車停在大門外,衛雪跑到黑色鎏銀紋的雕花大鐵欄桿邊時,看到的就是自家哥哥推開車門,站到一個青年面前,唇角是她所未見過的鋒銳冷笑,聲音凜冽帶諷,字句刮人如刀:“孫孝久。你今年二十有一,一不曾白手起家,二不曾接手家業。出國留學五年,所費金額是常人數倍卻一事無成。喜愛音樂卻不曾成名成家。醉心文學卻連一篇作品都不曾發表。性格懦弱天真,為人優柔寡斷,既無能力也無擔當。就憑你——”
他“呵”的寒涼一笑,定定看住孫孝久:“也想娶我虞昭熙的妹妹?”
孫孝久一介商戶弟子,如何經歷過這般陣仗。就是虞昭熙原主,也足以嚇得他戰戰兢兢,何況今日在這里的是威勢勝了原主不知凡幾的太初。即使太初刻意收斂了氣息以貼近虞昭熙,孫孝久也是被嚇得不自覺退后幾步。好巧不巧,他身后有塊石頭,在他后退時絆倒了他。
孫孝久一屁股坐在地上,卻也因禍得福從虞昭熙堪稱可怖的威勢中回過神來,一時面色發白,額角冷汗涔涔。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