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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元福露出一個笑容:“差不離了?!?
“到底好不好,你給我個準信,省的我日夜懸心?!?
竇元福對妻子勾勾手指,待她附耳過來才道:“他們衙門里的老吏,慣會做手腳。不消造假,只拿文書悄悄裁下我的名字,拿紙補上,空白處寫哪個都行?!?
張明蕙輕聲問:“看不出來么?”
竇元福道:“他們手段老辣著呢。篡改各路文件是熟手?!闭f畢,心中惴惴,總覺得洪讓知道了些什么。
張明蕙有些不安:“多少人知道?”
竇元福道:“沒幾人,他們做老了的,不妨。待人去赴任,尋個機會毀了文書,往上報老鼠啃了,申請補辦一份,籍貫姓氏都一樣,哪個分得清哪個。天下官員那般多,吏部累死了都查不完。何況我捐的官是贊禮郎,便是有實職,管的亦是文化上頭的事。可巧二弟捐的是安撫知事,升他作七品實職剿匪安民,不是理所當然么?”
“只怕老太太處不好糊弄?!睆埫鬓u頭道,“她可不好打發。”
“早預備妥當了。她不知阿爺的心,我令人教了她使慣的人一些好話。”竇元福說著長長吁了口氣,“富貴險中求,他想同我一爭長短,就休在家中享福。我許多年來,也不是只管受用的。早年行船,那次不是生死相搏。他屁都不懂的玩意,就想摘果子吃???他要真能在石竹立住腳,我也服他!”說畢,想了一回,道,“女眷那頭,若管平波想去,你定要攔住她?!?
張明蕙皺眉道:“她去與不去,有什么相干?”
竇元福嗤笑一聲:“就他竇宏朗會哄人不成?你不懂,那丫頭會兵法,阿爺看重的很。隔了他們兩個,日子長了就淡了。若是他死在外頭,恰能把人弄到咱們家來。”
張明蕙心中泛酸:“你竟也看上了她?!?
竇元福瞥了妻子一眼道:“自家去想明白,省的腦子不動都傻了。”
張明蕙一噎,索性閉嘴了。
此事唯竇元福夫妻二人知道,待到初五開印,一道雷從天而降!竇宏朗整個人都傻了!
接到消息的竇向東沉吟片刻,吩咐了張和泰一句:“把平波喚來?!?
“是?!?
第53章 陰謀
管平波正在教習,待她擦汗換衣裳后, 再走到正院時, 三房的人差不多都來了, 七嘴八舌的說著石竹縣的種種不好,直把竇宏朗兩口子聽得臉色發白。胡三娘在一旁抽噎著,鬧的竇懷望跟著哭, 一團亂。
見管平波進門, 竇向東大喝一聲:“夠了!都閉嘴!”
真哭的裝哭的齊齊收了淚。竇向東冷聲道:“怎么?升官了不是好事?多少人想要個實權官, 求爺爺告奶奶都未必能得, 你們竟想挑肥揀瘦?也不看看自家本事, 考的上進士嗎?”說畢,掃了一圈, 女眷們個個都帶著淚意, 唯有肖金桃巍然不動, 心里贊了句,到底經事多, 比一幫小崽子都強。
管平波自幼生活閉塞, 進門時聽了一耳朵,尚不知石竹縣在何方。就聽竇向東繼續道:“雖是邊陲山區, 做的好了, 一樣有前程。那是阮水上游,盛產林木,且無需運輸。兩岸山上伐了木,沿著木道直滑入江里, 順水而下,就可入洞庭。一年光木料,便不知能發多大的財,還有許多藥材山貨,有甚不好?”
此言竇宏朗是不敢答的,練竹泣道:“聽說那里土匪橫行,這可怎么辦?”
竇向東冷笑:“咱們家是干什么起家的?好日子過長了,便是你們裝做忘了洞庭上的廝殺,也不該忘了十年前島上叫人圍了,險些全家命喪黃泉的故事。我倒要看看誰家土匪這般大膽,不怕我一把火把他們的山寨燒個干凈。一個一個慫似公子哥,也配叫我竇向東的人!”
一語說的竇元福面如火燒。
廳內寂靜無聲,管平波問:“石竹縣在哪?”
肖金桃平靜的把官方資料敘述了一遍。她不能慌,此事危險,亦是機會。夫妻幾十載,連管平波都窺見的野心,她豈能全然不知?不過竇向東不愿多說,她跟著裝聾作啞罷了。肖金桃手指捏了又捏,她方才派了寶珠媽將練竹狠狠的恐嚇了一番,果不其然,練竹哭的不能自已,可向竇向東表達竇宏朗將要面對的危險處境。而她,穩穩的坐著,便能趁此以石竹險要,挖去竇向東得力之人。不管那人是什么心,打上了竇宏朗的印記,便只能跟到底了。肖金桃露出一抹冷笑,三姓家奴可不是人人有膽干的。
管平波聽完肖金桃的介紹,心中一動。三省通衢,天高皇帝遠。巴州在蒼梧郡東北角,而石竹在西南角,正好對穿,且有水路相連!絕佳的擴張勢力的機會。便是萬千險阻,竇向東必然迎面直行!
竇向東見管平波無甚反應,便道:“然而此事蹊蹺,初一日去給洪讓拜年,他笑的詭異,只怕其間有甚埋伏。我喚你來,是想讓你出門一趟?!?
管平波問:“去哪?”
竇向東道:“你去程知州府上打探一二,若有陰謀,男人們必被盯上了。你一個女人,年紀又小,打扮的華麗些,帶上禮物當做串門,他們定不理論。再則,家中得力的幾人官話說的磕磕碰碰,要緊的當口,休聽錯了傳錯了話。你官話既說的好,便跑一趟,不是什么難辦的差事,去換衣裳吧。”
管平波應了一聲,正要出門,就聽外頭來報:“老太爺,洪同知派了個長隨來了?!?
陸觀頤一驚,忙站起來道:“我往后頭避一避?!?
肖金桃點點頭,想來一個長隨不至于翻天,命陸觀頤躲到屏風后頭便罷。家中不熟官制,且還要聽她講上一講呢。
不一時,長隨進來,先朝竇家人見了禮,不懷好意的從懷中拿出兩封文書來。竇元福臉色登時劇變!
長隨似笑非笑的道:“年前吏部的老爺們商議,如今西南處越發糜爛,若不收拾,恐釀成大禍。選了許久,正巧看到府上補的虛職,想來貴府一地名門,子孫必成器,雖不合異地做官的規矩,然實事從權,未為不可。故下了份文書,令貴府大公子前去。誰料貴府覺得二公子更甚一籌,不住往上活動,原也不是甚大事,嫡親哥倆,誰去還不是一個樣。只府上所托非人,如此弄虛作假,上頭查起來可不好交代,我們老爺想著大家相識一場,索性替你們辦齊全了。”說著指著桌上的一封嶄新文書道,“已是吏部備了案,再無疏漏的?!?
此言一出,肖金桃的眼神如利刃般刺向竇元福,竇向東亦心頭火起!暗罵:沒用的孬種!竇宏朗卻當是父親偏心,登時要跳起,被管平波用力一踩,發出一聲慘叫。管平波忙道:“對不住,方才我一時頭暈沒站穩,踩著老倌了。”
肖金桃也瞪著兒子,用口型道:“閉嘴!”
竇宏朗冷靜下來,待人走了,怎么鬧都行,萬不能當著外人丟了自家顏面。
竇向東恨的咬牙切齒,洪讓好手段!輕輕一個借力打力,就讓竇家兄弟成了死仇!
那長隨卻不放過,笑呵呵的道:“我們家陸姨奶奶,在貴府還好吧?”
陸觀頤腳底一軟,險些摔倒在地,幸而紫鵑扶住,方沒鬧出動靜來。
肖金桃心中大恚!果見竇元福發白的臉色稍緩!長隨此時提陸觀頤,不過是想告訴眾人,洪讓想對付竇家,全是二房人為霸占陸觀頤得罪了他。如此,竇元福固然陷害兄弟,竇宏朗也不無辜,哥倆狗咬狗去吧!
陸觀頤之事,全由管平波而起。管平波忙道:“陸姨奶奶是哪個?”
長隨皮笑肉不笑的道:“貴府近來認了個姑娘,聽聞貌若天仙,這位……”長隨不認得管平波,度其年紀裝扮,道,“小奶奶不認得么?”
管平波哦了一聲,把雪雁往前一扯:“這個?”
長隨梗了一下。
管平波笑推了雪雁一把:“貌若天仙?我怎么就沒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