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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觀頤心中暗贊一句敏銳,嘴角彎起個好看的弧度,柔聲道:“他母親我見的多些,他倒見的少。”
竇向東也反應過來。洪讓畢竟只是孔擇鄉的內侄,孔家上晉王的船,最直接的緣故是出了個駙馬。與洪讓是不可能和好的,可不代表不能搭上晉王的線。孔駙馬的親表姐就在眼前,何愁沒有機會?望向管平波的眼里,慈愛都要溢出來了。又轉向陸觀頤,笑道:“原來陸姑娘還有此來歷,恕老朽眼拙,有眼不識泰山,姑娘見諒。”
張明蕙最是靈泛,趕緊起身拉了陸觀頤的手,引到位置上坐下,滿臉陪笑:“是我們冒犯姑娘了。”
陸觀頤忙起身行禮,道:“奴婢已入奴籍,當不起一聲姑娘。奴婢謝府上救命之恩。身無長物,唯有盡力而為。”
練竹心中震撼,管平波隨便撿個人,就是駙馬爺的表姐!揉著有些暈眩的額頭,想的卻不是爭風吃醋,而是陸觀頤有此身份容貌,立刻要變成香餑餑。心里暗罵管平波熊孩子,昨天夜里不說那番話,陸觀頤就算她們家的了。偏竇宏朗當眾做出承諾,竇元福不搶回去才怪!誰不想跟駙馬爺做親戚!
肖金桃亦想到了此節,當機立斷的道:“我昨日就瞧著陸姑娘好,心里喜歡,只不好說得。好孩子,休要說喪氣話。如今你脫了出來,只要咱們家不說出去,誰又知道你的身份?你是個好孩子,萬別妄自菲薄。只如今你一人在此,無人扶持,也是孤寂。我老婆子仗著年長,認你做個干女兒,不知你瞧得上否?”
張明蕙登時氣個倒仰,肖金桃認了干女兒,陸觀頤就是二房的了!偏是管平波救上來的,搶都不好搶。惱的帕子擰做了一團,暗道:我看你們娘幾個張狂到幾時!咱們走著瞧!
第35章 骨傷
陸觀頤祖上乃赫赫揚揚的定遠伯,祖父為江南鹽課從三品都轉運使。自幼嬌慣, 豈能甘愿為奴?每次自稱奴婢, 便心似針扎。如今有了脫身的機會, 如何不肯?只不知竇家情形,把眼望著管平波,度量她的神色。
管平波的心眼跟個篩子似的, 婆婆都下場搶人了,自然要砸瓷實些。撫掌笑道:“我昨日一出手, 咱們家就多了個姑娘, 阿爺媽媽怎么謝我?”
竇向東因此攀上高枝,為自家留了條后路, 心情十分愉悅。聽得陸觀頤羞怯的喊了干爹干娘, 立刻爽快的道:“此回平波功勞甚大,就賞你一百金子。”
管平波驚了:“這么大方!?”一百兩金子, 可是一千多兩銀子!兌成銅錢更多!
肖金桃笑捶了丈夫一下, 對管平波道:“你做夢呢!你阿爺是個小氣鬼,八成是打著讓你帶姑娘打首飾裁衣裳, 真當賞你做私房了?”
張明蕙跟賀蘭槐齊齊松了口氣, 此回二房功勞太大, 幾乎是把整個竇家從墳里撈了出來。不然得罪了未來的皇帝……眾人打了個寒顫,真是想都不敢想!一百兩賞的值當,可其余的兒媳婦哪里能不泛酸呢?再看練竹, 巍然不動, 跟個沒事人似的, 還跟著抱怨公公小氣,非說管平波昨日鬧的狐貍皮斗篷臟了,要公公替買新的。賀蘭槐差點氣出個好歹來,往日沒見你這么賢惠吶!裝你妹啊!就你賢惠!
竇向東憑空撿了個金元寶,素來又喜歡管平波,卻礙著其它兩個兒子,不好太不公,便把功夫都做在陸觀頤身上,催促著肖金桃替她置辦行頭。又對管平波道:“知道你是個不安分的,偏偏運道好,不賞你就似我小氣了。你不是想要帶徒弟么?平素里演武場就給你帶徒弟使吧。家里的外頭的小孩子只管挑,我同他們父母說去,如何?”
管平波喜出望外,一蹦三尺高:“那我明日就開始!”
肖金桃嫌棄的道:“一邊去,我才認了女兒,明日擺酒熱鬧熱鬧,你后日再折騰。”
管平波做個鬼臉,面上的喜悅怎么都掩蓋不住,跳起來拉起陸觀頤的手道:“你們總說些家長里短不好玩,我先帶陸姐姐去逛啦。”
練竹道:“且慢,媽媽既給我們認了個妹妹,我們做嫂子的少不得操心一二,妹妹住哪兒呢?跟著媽媽住還是另擇院子?”
管平波道:“我要跟陸姐姐住。”
練竹無奈的道:“你該管她叫妹妹!你怎地老忘記你自家的輩分!”
管平波立馬改口:“昨日說好的,妹妹是我的。”
張明蕙笑道:“偏不是你的,現如今媽媽說了要養活,早就是大伙兒的了。”
肖金桃有求于人,仗著竇家對其有恩,勉強認了個干親,旁的卻不好太過。一臉慈眉善目的對陸觀頤道:“家里場院大,院子多得很。叫你小嫂子陪著你逛一圈,有看中的只管回我。你小嫂子似個活猴,精力好的很,你走不動了就要她背你!”
陸觀頤靦腆一笑:“我喜歡小嫂子。”
管平波早被陸觀頤的美色迷昏的,拍手道:“我有個主意!索性要陸姐……啊,不,妹妹就住我屋里,不用挪動了。我搬去西廂同胡姐姐作伴。西廂的南間原是懷望住著,依我說懷望竟是挪到姐姐正房的東間才相宜。懷望是我們二房的長子,住偏房像什么話!”
幸虧胡三娘沒資格在正院議事,不然非得當場氣暈過去不可。張明蕙想到此處,方驚覺管平波已登堂入室許久。如此一來,二房相當于有兩個媳婦立在正房,怪不得練竹半點不醋!心中一陣冷笑,為著爭家產,二房可真是婆媳妻妾姑嫂一家親吶!我呸!
微一抬手,張明蕙頓生計謀,笑道:“懷望小孩子家,搬來搬去只怕不慣。咱們家里又不是沒房子,也不必叫妹妹受此等委屈。如今咱們也算官家,小姐單占一個院子也沒什么。”
管平波正愁沒人,好容易逮到一個號稱關系通天,實際手無縛雞之力的陸觀頤,豈肯輕易放過。何況陸觀頤單獨住,丫頭婆子不知是誰的人,就似剪了翅膀綁了手腳,什么時候被竇元福兄弟強了都不知道。便道:“那就不動懷望,我住東間,可使得?”
賀蘭槐目瞪口呆,這管平波狐貍變的吧?左右都是她占便宜!往日真是看走了眼!一番話把陸觀頤扣死在二房不算,她自己竟混進了上房。正屋東間給妾住也是有的,可她住正屋,就比胡三娘來的體面。這倆妾正掐著,胡三娘什么也不知道,就被蒙頭掐個半死。若是胡三娘不愿呢?那行啊,把兒子讓出來,放到正屋去養。二房就這么個寶貝疙瘩,不是挖胡三娘的肉么?賀蘭槐對胡三娘簡直心生同情,你沒事把這貨往死里得罪做什么喲!幸虧侯翠羽沒有這樣百般心眼,阿彌陀佛!
肖金桃心中感嘆,練竹真是拜菩薩拜的心誠則靈了。一時好心救了個福星回來,先帶了個孩子,雖小產了,畢竟有了指望,不似以往灰心;再接二連三的替她出頭,有了管平波,胡三娘再沒了聲息。她從不信鬼神,此時也不得不心中動搖,要不,也去給菩薩磕一個?
陸觀頤的命是管平波救的,昨夜知她身世前,便細心照顧。知她是病人,端上來的雞湯都要先撇了油花,如此待遇,籍沒后再沒享用過。心里自然更信管平波一些,遂答應了管平波的提議。
練竹無可無不可,陸觀頤是管平波從池塘里撈上來的,又是她使計調的包,這塊大金子砸也砸管平波頭上了。見管平波爭二房好處時,還不忘幫她搶孩子,心里難免動容。她常年抄經,到底比尋常人更平和,想通了之后,也就罷了。橫豎,再壞也不過如此。竇宏朗到底還是更看重她的。
如此,管平波便拉著陸觀頤家去看屋子。管平波新近住進來,一應都是新的。反倒是正屋東間往日做書房,還要收拾。管平波死乞白賴的對陸觀頤道:“好妹妹,我那屋還沒收拾,我跟你住幾日好不好?”
陸觀頤溫柔一笑:“原就是你的屋子,愛住到幾時便住到幾時。只你跟著我住,二老爺只怕就不好尋你了。”
管平波道:“實不相瞞,二老爺本就不喜歡我,拿我當孩子一般逗。他更喜歡我屋里的雪雁,我同你住,要雪雁住我屋里跟他在床上滾去。”
陸觀頤疑惑的道:“你不在意?”
管平波道:“我不信你是那等一輩子只想著爭寵的婦人。”
陸觀頤笑了:“后院里頭,不爭寵又待怎樣過活?”
管平波道:“你今日說令表弟有兵,眾人齊齊變色。可見兵權之重。我曾聽一位賢人曰‘槍桿子里出政權’。常言道以色事人者,色衰愛弛。與其后院爭寵,我不如有自己一份實力,叫人不敢小覷來的自在。我與你只短短處了一日,你說話雖卑微,此刻卻是坐在床沿也腰背筆直。你丟不下你做世家千金的尊榮,我亦不甘于做個奴顏婢膝的貓狗。寵愛?”管平波嘴邊溢出一抹冷笑,“他也配跟我提寵愛!?”
陸觀頤心頭一震:“怪道今日太爺提起演武場的事,你高興的手舞足蹈。只你要發展勢力,并不容易。都是吃著竇家的飯,你做的再好,也不過與我一般了。仍是籠中鳥矣。”
管平波露齒一笑:“陸姑娘,你說我是做個嬌嬌怯怯等待丈夫垂憐的金絲雀好呢?還是做個武裝到牙齒,一旦有機會便沖破牢籠展翅翱翔的蒼鷹更好呢?”說畢,傲慢道,“龍在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然而龍終歸是龍,虎終歸是虎。一時之氣,如何忍不得?”
陸觀頤嘆道:“難為你有此豪情。今后我可就大樹底下好乘涼了。”
管平波道:“放心,美人兒,我定有一日踩著七彩祥云來娶你。”
陸觀頤笑道:“待你修了今生,來世做個男人,我定至死不渝。”
說畢,二人笑作一團。
說笑畢,管平波正色道:“你的腳能給我看看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