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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忍了太久的淚終于在小女兒的哭聲里,落了下來。
遠處的哭嚎聲傳來, 小公主打了個哆嗦。永昌宮已經是最后安全的地方。小公主懵懂地點頭, 抬起小小的手去擦皇后的淚, 小聲說:“母后別哭, 淋兒不怕了。”
皇后微笑著起身,牽著小女兒的手往前走。她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來,轉身望向臉色蒼白的夷潛。
“阿潛,但有一線生機也要活下去。”
“兒臣謹遵母后教導。”夷潛伏地跪拜,眼淚落在磚石上。
“好。”皇后應了一聲,義無反顧往前走。
三尺白綾高高拋起,整個皇宮的女眷同殉于此。
外面屠殺的敵國士兵終于沖進來,望見晃蕩的百余尸體,嚇得一跳。然而這種驚嚇沒持續多久。他們仍舊沖上來去搶尸體身上的金銀首飾。
夷潛跪在那里,看著那些士兵去扒母后身上的金縷衣。
從那一刻起,身為養尊處優的太子,夷潛十二年的驕傲,十二年的高尚,十二年的善良,一同下了地獄。
他發誓,不惜一切代價,血債血償。
又下雪了。
夷潛攏了攏衣襟,面無表情地望著胥國皇宮正在上演的人間煉獄。鮮血融進血水,絲絲縷縷滲入雪中,流到夷潛的腳邊。
夷潛彎下腰,用指腹沾了些血舔了舔。
原來這就是胥國人血的味道。
夷潛下令每殺一人,剁下一根手指,每日查點,而后拋入夷香河。他要三千萬胥國人命,少一條不行,多一條不要。
“主上!”羅年年一路疾走至夷潛身前稟告,“已經搜遍了,不管是皇宮還是行宮,都沒有發現胥青燁那個狗皇帝的身影。”
夷潛一陣急促的輕咳,引得羅年年擔憂地皺起眉。
止了咳,夷潛口氣陰冷道:“你再說一遍。”
“沒、沒找到胥國的狗皇帝。抓到的太監說狗皇帝去行宮中之后便不見了蹤影。還有胥國的國師和阿滟都不見了蹤影。”羅年年小心翼翼地稟告。
阿滟……
夷潛危險地瞇起眼睛。
·
一處早已荒廢的山間獵戶小木屋飄出陣陣煙霧。
大雪尚未停,拾來的柴木幾乎都是濕的,極難點燃。扶闕用了好些時候才終于將柴火點燃。
小木屋的門已經歪了,開門、關門的時候要將門往上提拉著才能關上。而兩面窗戶早已毀壞,遮不住灌進來的寒風。
倪胭伏在胥青燁的腿上睡著了,身上披著胥青燁的外衣。胥青燁握著她的雙手,免她寒。
柴火稍得越來越旺,一時半會兒熄不了。架在上面正烤著的野兔還要些時候才能好。扶闕望了一眼伏在胥青燁腿上的倪胭,他放下手中的柴木起身走入雪山中。
這樣的天氣不僅沒什么山間野果,就連獵物也不易得。得了那只野兔已屬不易。雖說有這只野兔,暫且不需要再去尋獵物。
可是,
他想回避。
扶闕怎么可能不在意倪胭在胥青燁身側溫順乖巧的樣子。
扶闕默然走在山林中的雪地上,走到一處稍微高些的地方,他停下來,望向皇宮的方向,眉宇之間略顯憂愁。
自滅族策起,胥國的國勢一直在走下坡路。他身為胥國的國師,自然憂心胥國國勢。可他也明白朝代更迭亦是推進歷史發展的助力。很多事情,盡力而為,亦不必太苛求。
可不知道城中百姓如今如何。
扶闕也忍不住想,如果他沒有入獄,仍舊以國師之身布陣出策,興許這場戰役胥國未必會這么快走到末路。
沒有如果,時間不能倒退。
大概一切都是命數,倘若他沒有入了夷潛的計,夷潛自然會有下一步計策。他又怎敢確保自己一定能贏得了夷潛。
扶闕轉身,一步步走進雪中,耳邊只有踏在雪地上的沙沙聲。他走著走著,忽又停下來。
倘若真的時間倒退回到過去,他的選擇只會是一樣的。
扶闕這一生行事從不后悔。
雪花簌簌地落,雪色天地間一片靜逸。扶闕立在雪中,免不得擔憂城中百姓,最愛民的明君發起戰爭亦不可能不傷百姓一分一毫。更何況夷潛可不是什么明君。
·
扶闕回到獵戶的小木屋,遠遠看見倪胭立在窗下,手里拿著石頭敲敲打打不窗戶。胥青燁懶散靠在墻上,側首望著她。
倪胭轉過頭不知道對胥青燁說了句什么,胥青燁裂開嘴笑笑,轉身進了屋。
待扶闕走近,倪胭瞥了他一眼,開口:“誒,幫我把那塊木頭拿來。”
扶闕依言遞給她,立在一側瞧她鉚窗棱。
在倪胭“咚咚咚”的捶打聲里,扶闕終于問出來:“最后選擇了陛下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