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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胃里的酒精都吐出去了,這會兒看上去確實精神不錯,鐘一輪這才放心,開玩笑道:“那就好,你要是在這出什么事,回頭小竹該找我們算賬了。”
路斂光也笑說:“怎么會呢,他最敬重的人就是你們了。”
鐘一輪還很年輕,還沒到三十歲,被人用“敬重”這個詞來形容似乎有點好笑,可是這個詞一出口,他卻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知道,這就是唐簇能夠說得出來的話。
而唐簇為什么至今對他們感恩戴德……
鐘一輪和路斂光對視了一會兒,足夠聰明的人不需要多余的言語,片刻之后,鐘一輪肯定道:“你知道那件事。”
“我知道。”路斂光輕聲說,“他告訴了我,他也一直記得你們的恩情。”
“其實……也沒有什么恩情。”鐘一輪嘆道,“我和天清那時候大學剛畢業,在東泠沒什么人脈,只能報警,警察去了說是家務事沒法管,我們撒謊騙消防隊說朋友家門壞了,被困在家里,領著消防隊過去鬧,被他母親趕出來了……最可笑的是,他母親可能看我們天天去鬧,怕左右鄰居看笑話,還對我們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小竹……”
他頓了一下,看向路斂光,路斂光語氣平平地說:“說他性取向問題。”
鐘一輪之所以猶豫,就是不知道路斂光是否知情,現在路斂光自己說出來了,他也就接道:“對。她說的時候,仿佛這是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情,被天清罵了回去,氣得她當場喊小區保安把我們轟走了。小竹他弟弟替他發求救消息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沒幾天東大的報到時間就過了……所以,我們其實沒能幫到什么。這么多年里,我們一直很遺憾,也有點……愧疚吧。”
“你們盡力了,沒有什么好愧疚的。唐簇他一直心懷感激,我……”路斂光鄭重地說,“我也很感激。”
他這話說得有些莫名其妙,鐘一輪今天也喝了不少,愣是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詫異,又有些理所當然之感——是啊,從沒見過唐簇和什么人親近,這個人一定是足夠特殊的關系,才能夠破例。
鐘一輪說:“你們在一起了嗎?恭喜。”
“沒有,我還沒有追到。”路斂光實話實說道。
“那我祝你早日得償所愿。”鐘一輪笑道,“要對小竹好一點啊,他要是能過得好好的,我們也放心了。”
路斂光應下了,“承你吉言,也祝你們早生貴子。”
“哈哈,謝謝你。實不相瞞,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鐘先生!”走廊上一個服務員匆匆走過來,“您怎么在這,那邊散場了,您太太找您一起送客呢。”
鐘一輪和路斂光一起往大廳去了,鐘一輪去找他太太了,路斂光徑直出了大廳,唐簇果然在門口等他,看見他出來,眼前一亮,迎了上來。
“怎么去了這么久,你不舒服嗎?”唐簇問,有些焦躁,路斂光是替我擋酒才會這樣……
路斂光連忙道:“沒有,我遇到新郎了,聊了一會兒。我酒量好著呢,這才喝到哪兒啊,別擔心。”
唐簇眨著眼睛看他,路斂光臉色略有一點紅,除此之外竟不見醉態,思維清晰,口齒清楚,比在席上的狀態好多了,任誰都不可能在酒席上灌下那么多白酒,出來之后還這么精神飽滿的。看了一會兒,唐簇小聲問:“你是不是去吐了?”
“不是吧,這也能看出來。”路斂光無奈地笑道,“真沒事……吐完舒服多了,跟沒喝似的。”
可惜他今晚的信用在唐簇這里已經破產了,唐簇對他說的“沒事”一個字都不相信,又說不出責備的話來,他一直一個人生活,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心情,躊躇地看著路斂光,迫切地想要做點什么才好。
車燈一閃,路斂光道:“你的代駕過來了,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給我發個……”
“跟我一起回去吧。”唐簇鼓起勇氣說。
路斂光愣住了。
唐簇看他不說話,以為他要推辭,著急地說:“我在家里備了靈芝,我,我給你做解酒湯……”原本是買了給自己備用的,沒想到酒全讓路斂光擋了。
路斂光閉了閉眼,評估了一下自己的醉意,確定自己沒有醉到會失去控制的程度,然后忽然上前抱住了唐簇。
“好啊。”路斂光抱著他說,“你真好。”
這喧囂的夜色中,多得是在酒店門口擁抱告別的人,沒有人注意他們,但唐簇還是羞赧不安地掙動了一下,悶悶道:“……我還以為你不想去。”
“我想去!你親自給我做解酒湯,我怎么可能不想去?”
這會兒沉浸在甜蜜里的路斂光并沒有料到,靈芝解酒湯還有糖醋口味的。
一個小時之后,坐在唐簇公寓的吧臺上,干下三杯白酒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路斂光,面對一碗加糖加醋的靈芝解酒湯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四章 此禮物贈片羽
“怎么了?”唐簇收拾了廚具,轉過身看到他還沒有動,催促道,“趁熱喝,效果好。”
路斂光:“……”
他仔細地觀察唐簇的眼神,寄希望于是自己亂喝酒惹唐簇生氣了,他正故意整他。唐簇無辜茫然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眼里有擔心的焦慮,有羞澀的期待,就是沒有戲謔。
……真要命,他是認真的。
路斂光在愛情和自己挑剔的口味之間一秒都沒猶豫,果斷地拋棄了后者,為了愛情咬牙一口悶了那一小碗解酒湯。
微苦的中藥味詭異地混著甜酸,真是提神醒腦,路斂光喝完立即灌了半杯水。
唐簇不安道:“怎么了……不好喝嗎?”
“好喝的!”路斂光昧著良心說,他見不得唐簇失望,半個字不提糖醋的事,硬把鍋推到無辜的靈芝身上,“就是靈芝太苦了。”
“靈芝就是苦的呀。”唐簇失笑道,在他身邊坐下來,手里捧著路斂光上個月給他買的那只廉價馬克杯,“下一次……不要這樣喝了。”
這話中的立場太親近了,唐簇有些不自然,咬著杯沿假裝喝水,路斂光看著他羞澀躲閃的樣子心癢難耐,酒精還是對他產生了些微妙的影響,他惡劣的本性有些壓不住,伸手把唐簇的杯子拿走了。
唐簇下意識地要拿回來,路斂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拉住就不松手了,問道:“你在婚禮上偷著樂什么呢?就是我和仁者無敵聊天的時候。”
唐簇臉上一紅,假裝沒有聽到的樣子,想要掙開他的手去拿杯子:“還給我。”
“你告訴我,我就還給你。”路斂光惡劣地說,“不然就不給你了。”
唐簇掙不過他,委屈地看著自己的杯子,只能滿臉通紅磕磕絆絆地把鐘一輪和仁者無敵關于“誰的家屬好看”的那一套講了。
路斂光笑到拿不住杯子,唐簇趁機把他的寶貝馬克杯搶了回來,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又被路斂光逗了,暗自抱著杯子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