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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里,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來,唐簇倏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輕聲說:“是《與燕歌》。”
《與燕書》電視劇的主題曲,上周剛剛發布的,筆尖的這次直播晚會果然是星光璀璨,居然請到了原唱歌手來現場。
路斂光驚奇道:“你知道?難道說……你看過《與燕書》原著?我以為你不會看女頻呢。”
唐簇點點頭:“看得不多,這本特別好看。”
“全靠有死忠粉支持。”路斂光說,“和光同塵有個著名的土豪書迷,論壇里管她叫糖醋大神,你聽說過嗎?和光同塵早期能一直在打賞榜的榜首待著,有一半是糖醋的功勞。”
他說的這位土豪書迷,是筆尖的又一位風云人物了。
和光同塵的粉絲榜一直是筆尖論壇里又一個眾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因為這個作者每一部作品的榜首,一定是一個以糖醋開頭的id,比如《與燕書》的榜首id就叫糖醋燕窩。
粉絲榜是一個真金白銀的榜單,每本書都有一個,粉絲值直接代表著一個賬號為這本書消耗了多少書幣。這個榜單有等級體系,達到一定的粉絲值,會獲得相應稱號,最高的那個級別稱號是“盟主”,按照一般女頻小說的長度,光靠訂閱消耗的書幣,只能夠得上最低級的稱號,想要得到最高的“盟主”頭銜,還需要再給作品進行數次非常高額的打賞才行。
一部作品的粉絲榜里有沒有盟主的存在,有多少盟主,是衡量這部作品人氣的重要數據之一。
這位糖醋大神長期霸占著和光同塵每一本書粉絲榜的榜首,雖然偶爾也會在別的一些作品的粉絲榜里見到,男頻女頻都有,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大神尤其偏愛和光同塵,最轟動的一件事莫過于當年的和光同塵的生日事件。
兩年前,和光同塵表示將會在二十周歲生日當天發布新書。于是那本新書剛開的第一天,作品粉絲榜上便出現了整整二十個以糖醋開頭的盟主,不言而喻是一份慶賀二十歲的生日禮物。
經此一役,永遠只出現粉絲榜單上的神秘土豪糖醋的名號傳遍了筆尖上下,大家紛紛對和光同塵表示:嫁了吧!
那時候的和光同塵遠沒有現在這么紅,即使有,這樣數額的一次性打賞——雖然用了二十個賬號完成——也足夠震驚任何網絡小說作者了。所以和光同塵事后特意發了微博拜謝土豪的賀禮,可惜這位土豪來無影去無蹤,并沒有現出過真身。
那些糖醋開頭的筆尖賬號似乎也是用一個扔一個,最開始,這位也用過糖醋帶魚,糖醋排骨這些正常的菜名,可后來糖醋開頭的菜名明顯不夠用,以至于出現了糖醋蘋果、糖醋豆腐這些詭異的組合。
路斂光扶額,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我記得《與燕書》的粉絲榜第一叫糖醋燕窩,第一次看到這id真是讓人虎軀一震。不過后來當我又看到和光同塵的新書粉絲榜,覺得糖醋燕窩還好了,真的,比糖醋浣熊好多了,至少能吃。”
“為什么?”唐簇困惑地看著他,“糖醋浣熊也是能吃的呀,味道還可以的。”
第八章 也是我的幸運
路斂光震驚地看著唐簇,唐簇茫然與他對視,后知后覺地問:“國內……不怎么吃浣熊?”
“是啊,我們不吃浣熊。”路斂光無奈地說,“國內浣熊不多,不像歐美泛濫成災。你幾年沒回國了?”
唐簇微微一愣。很多年了,他用一具凡胎肉體活在大洋彼岸,用“竹叢生”的筆名活在網絡世界,年復一年,他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甚至自己都沒算過持續了多久。他闔上眼,這么多年的光陰從他眼前呼嘯而過,而這諸多觸動感慨,僅僅是一個眨眼的時間。
再睜開眼時,唐簇輕聲道:“……七年了。”
離開這片故土,離開那個家庭,已經整整七年了。
這片土地上并沒有什么值得他留戀的,也沒有人期待他的歸來。林瑯已經告訴過他,拜他母親所賜,他在國內的名聲差到不能再差,讓他有心理準備。
“那真是很久了。”路斂光笑著說,“雖然我不是東泠人,這么說好像不太對,但是……歡迎你回到東泠!”
唐簇猝然抬起頭,看見眼前的年輕男人眸子里全是真誠熱烈的喜悅,他專注地看著唐簇,真心實意地說:“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竹神,你不知道我見到你有多高興。我這個人運氣一直很好,但今天能和你見面,可以排進我人生最幸運的事之一。”
唐簇愕然地微微張著口,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從小到大,他母親說得最多的話是:“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這樣的怪物!”
沒有人說過,能和你見面,是我人生最幸運的事之一。
他攥緊了拳,鼓起勇氣說:“見你……也是我的幸運。”
很久很久以后,路斂光才終于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明白這背后到底是怎樣的一段人生。可此時此刻,他只以為這是這位謙遜的大神對粉絲的一句客套謙詞,并沒有多往心里去。
《與燕歌》結束了,這是這個環節的最后一首歌,緊接著就要進入一個采訪環節。
因為受邀作者眾多,整個晚會穿插著好幾個采訪環節,每個環節里采訪幾個作者,但是順序沒有提前透露,美其名曰“保持神秘感”,其實是網站怕不少觀眾只是沖著竹叢生的首次采訪來的,不知道順序的話,死忠粉怕錯過竹叢生就只能一直待在直播間里等著,這樣晚會的人氣數據就能好看些。
唐簇就在這個環節上場。
原本筆尖準備把他放在整場晚會的最后一個采訪,是他自己要求往前提的。對他來說,當眾接受訪談不亞于奔赴刑場,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自然是越早受完越好,如果要忐忑苦等幾個小時,實在太折磨了,于是他被提到了這個時段,而晚會結束前壓陣的作者最后定了女頻的和光同塵。
現在,等排在他前面的兩個作者采訪完,就要輪到他了。唐簇僵硬地又看了一眼在線人數,比先前又多出了幾萬人。
“竹神,怎么了?”路斂光突然問,“你胃疼嗎?”
唐簇這才意識到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按住了抽疼的胃,隱忍道:“沒,沒事……”
“怎么會沒事?你臉色看上去很差。”路斂光焦急道,他傾身過去,扶住唐簇的肩,“是胃疼嗎?”
“有一點。”唐簇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因為過度緊張引起的應激性痙攣胃痛,艱難地遮掩道:“飛機上……沒怎么吃。沒事的……”
路斂光站起來,語速飛快地說:“來的路上我看到附近有藥店,我去給你買點止疼的胃藥。”
唐簇生怕給他添麻煩,急忙道:“不用!等采訪結束,我自己……”
“硬撐著怎么行?我現在過去,你好歹能在采訪之前把藥吃了。”
“來不及的,就快到……”
“來得及。”路斂光斷然道,“排在你前面的兩個女頻作者,齊卸甲和云卷舒,這兩個姑娘都特別能聊,絕對會超時。藥店很近,我……”
“你怎么知道上場順序?”唐簇奇怪地問。
路斂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把椅背上的外套重新穿上,才說:“我認識別的受邀作者,有人發給我看過順序——別說這些了,你燒點熱水,我去給你買藥。馬上回來,等著我。”
他留下這句話,不給唐簇再次拒絕的機會,雷厲風行地出門了。
房間里只剩下了一個人,唐簇終于有點撐不住地微躬起身子,以減緩胃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