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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這蠱毒鯨吞陸廷之體內的內力, 在他經脈間極盡搜刮之能事，卻也因為這霸道，陸廷之那天生武絕體而淤塞混亂的經脈，竟被生生撕拉拓寬開來, 關蘅輸入內力救, 蠱蟲拼盡全力搶, 陸廷之自己已被激發的那點內息也在保命的本能下，覷了空子的時候小跑步前進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加緊修補自己的身體。

在這幾個日夜間肆無忌憚的爭奪和較量下，他的身體成了戰場, 既痛苦又危險，然而卻也有大收獲——困擾他二十五年隨時危及生命的經脈問題，竟然被這蠱給蕩平了。此時蠱毒裹挾能量流轉間一片坦途, 若是內力在其間, 想必也同樣奔流肆意。

神秘的苗蠱，從來都是一體雙面的存在。

蠱在最初的時候，便是苗人巫醫用來治病的圣物, 傳說中甚至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蠱王, 而蠱之毒，也是苗人自保手段, 除了癡情的苗女為情郎下相思蠱，苗人很少有以蠱害人的傳統。不過到了后來, 苗蠱發展壯大, 派系眾多, 念頭雜了邪祟頓生, 用法和作用也便開始五花八門，蠱的名聲也就此褒貶不一，甚至令人提起隱隱色變了。

不過作為從前的療傷圣物，蠱就算是毒蠱，都還是有其神奇的在“護身”層面的作用。

就說陸廷之，他現如今經脈寬坦暢通，但亦是千瘡百孔，這一步關蘅也能做到，不過就是用內力強行推過去，將他體內經脈路線強行拓出，但是一般這樣做的后果就是這個人要么經脈碎裂而死，好一點僥幸保住了性命，便全身癱瘓動彈不得，也是相當于去了半條命，生不如死。

可是這蠱毒卻能如此兇殘地跟關蘅斗爭，內力你來我吞，你不來我往其他地方橫行霸道，將陸廷之這脆弱的肉體凡胎做了戰場，還能保證這戰場地面牢固安穩，堅如磐石。

盡管陸廷之已至油盡燈枯，生命垂危，生命力每天都在消散，但是，他的身體卻在蠱毒的侵蝕下，呈現近似傀儡的狀態，只要沒到精力耗盡的最后一刻，他的身體便能保持機能，供這些蠱安身。

它們陰毒強橫，又可怕可怖，將被寄生者的內力乃至生命力吞噬一空后，便大搖大擺帶著戰利品離開，它離開的一剎那，便是被寄生者生命終結的時刻。而若是被寄生者生命終結在前，那么體內的蠱便也會一同迎來終結，是可謂相輔相生，“相愛相殺”。

“你這是不是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呢？到時候如果能得了母蠱，奪了宿主的地位，別說像現在這樣奄奄一息等死了，你一夜間就能成為一個武林高手！以現在古武界這個糟心情況，絕對是橫掃一片的水平！怎么樣？開不開心？驚不驚喜？”關蘅握了陸廷之的手探查著他的情況，一邊輕聲跟他絮叨。

陸廷之也不知能不能聽到她的聲音，閉著眼睛似乎一心一意跟蠱毒斗爭，偶爾眉心皺兩下，用行動表示我現在不太好全身哪兒哪兒都疼。

好吧，想來陸廷之是不愿與這些小東西相愛的，只是如今為了性命，到時候怕也由不得他喜不喜歡了。

陸云章來的時候正見到關蘅一手握著孫子的手，低聲跟他呢喃著什么。

他腳步稍頓，在門口停下，眼中泛起幾許感慨，有道是患難見真情，廷之眼見著小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這個時候寸步不離守在他跟前，悄悄牽手說話，如果這都不算愛，他這老頭子這么多年的米也算是白吃了。

看來這份感情也不是他孫子剃頭擔子一頭熱呢，兩個年輕人，這是互相都深愛對方啊。

“咳咳……”

不過才站了一站，見關蘅很快放開了孫子的手，并溫柔地給他蓋好被子，他方出聲提醒了，抬腳踏進了病房。

關蘅回過頭來，對陸云章點頭致意，“您來了。”

她早聽到這老爺子的腳步聲，只不過到了門口卻不動了，已經知道陸廷之的情況，輸進陸廷之體內那絲內力也已被聞著味兒的蠱毒一口叼走，她便也放回陸廷之的手。

“是有消息了嗎？”

看到董義正跟在陸老爺子身后，關蘅忙問道。

以現在的通訊便捷程度和陸家的手段，要查一個人的背景，除非對方資料是放在政府高級加密檔案里的，不然可以說是手到擒來。

得了老爺子示意后，董義忙將手上的一個牛皮紙袋遞上去給他，雖說這些資料本就是拿來給關蘅的一份，但是就如同關蘅發出調查tony的要求后，他第一時間匯報了陸云章一般，一個優秀且合格的雇員，總會記得誰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陸云章邊將紙袋給關蘅，邊道，“這個調查結果已經通知了仙姑和道長，那兩位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知道消息了。”

關蘅拆開袋子，一沓打印紙出現在視線中，她抽出這些紙來，tony的照片便在第一張，從出生年月日開始，人物生平幾乎都在這薄薄幾張紙上了。

第一個引起關蘅注意的便是他的中文名。

“柳旭洲？……柳？”

壓在舌尖下將名字默念了一遍，她皺了皺眉，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啊。

從資料里看，找不出什么問題，成長軌跡和大眾所知也沒有什么出入，父親是被抱養的孤兒，外籍華人，母親是r國與m國混血，這小子從小在國外長大，念書打球極限運動，這家人除了還說幾句華語，其余跟華夏沒半點關系，就更別說能跟苗蠱有什么牽扯了。

關蘅不死心地再從頭翻起，目光落在他的名字上，眼神突然一動——

“柳旭洲……柳旭舟？？？”

怪道覺得這個名字熟悉，柳家那個找她打架的年輕人不正是這個名字么？

讀音相同，寫法也只一字之差……這會是單純的巧合嗎？

第114章

予潤老道與何淼兩人很快也出現在病房，雖然沒能確定這個柳旭洲的身份上存在問題, 予潤道長卻也有些發現。

作為一個常年研究各種神秘力量奇怪家族, 不是鉆深山老林, 就是滿世界亂蹦跶的資深“文化學者”，予潤道長盡管武學成就不高，但論起對各方勢力各地傳承的了解，怕是沒人能及。尤其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門派, 那簡直如數家珍。

“他母親是混血，娘家在r國是小生意人, 雖然貌似名聲不顯, 但是大宮這個姓氏卻讓我想到了一個家族。”予潤老道手指規整一縷碎發，順著發梢拂下，不過他那發髻已經亂得不成樣子，這樣的整理半點效果也沒有，手指上動作著，他嘴上也不停, 繼續道，“說起來跟我道門還有點淵源，這r國大宮家族，脫胎于一個古武門派——五行宗。五行宗的功夫出自五行八卦, 也是我道家一支流脈。不過五行宗早在百年前覆滅，門下弟子一部分流轉r國, 與當地豪族結合形成現在的大宮家族, 一部分在國內另起灶壘, 也就是現在的八卦門錢家。這兩家前些年還打過一場，就為了爭五行宗正統的地位。”

“結果當然是錢家占了上風，那大宮家族說是當年五行宗弟子的后人，但是武功法門已經跟當地土術法不知道經過了多少雜交，五行宗的功夫只剩個零星皮毛，就這還想稱正統？”

予潤道士說著，小眼神一瞟，好似那大宮家已經在跟前了，繚亂充滿藝術感的長眉和那雙細長眼間說不盡的不屑和傲嬌。

關蘅聽得這話，倒是想起來些什么，“r國……tony，哦，也就是這個柳旭洲，倒還真提過r國，他曾經說過有r國的朋友來華夏想要學功夫，但是后來覺得沒什么神奇的，我還說那是沒摸到古武的門道。還有，偷襲我們的那個人，是從土里鉆出來的，看他的隱匿和攻擊手段，也確實有些五行門道的影子。”

“難道這次的蠱毒事件，是r國那邊的手筆？”何淼道。

予潤道士看似粗糙，實則心中亮堂得很，他狹長的鳳眼掃過陸云章，看了一眼關蘅，道：“古武封閉日久，國內各家勢力想要從古武界學到點真東西都難，更別說國外那些人了。所以就不免有那心急的，開始想各種歪點子，從其他途徑著手了。再說了，用蠱直接吞噬別人的功力，可比自己辛辛苦苦地練容易太多了，這招雖然陰損了些，但是回報太高，由不得人不心動啊。”

他說到這里，也不由得長嘆一聲，這世間的紛爭陰謀，莫不是為了利益而起，然而人就是這樣有無窮欲望的生物，故而陰謀層出不窮，紛爭重重迭起。

有這種能吸食功力的蠱蟲在，這古武界人士，但凡有點內力的，那就是一個個移動的天材地寶。

關于這點，很有憂患意識的予潤道長早已經向自家門派做出了關于貪蠱——這是予潤道士自己給那道被開發出新用途的子母蠱起的名字——的防范指示。

關蘅看向病床上的陸廷之，“他們是為內力而來，這些蠱本來的目標是我，是我連累了他。”